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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苒苒物华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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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当我从迷药的效应里硬是醒过来的时候。
才发现自己已经悬空了。红色的眼瞳已经开始畏光,根本无法睁开。用另一只眼看看自己现在的狼狈摸样:长发散落至腰,白色囚服,裸露在外的肩膀和锁骨更是尽显女儿态。我蹙眉,但愿还有人默认我是个男儿身。
我的手臂和腰部都被捆在一起动弹不得,自身感觉怕是手臂上已经有一道道勒出来的红印。头很晕,却是一片空白。想必是原飞樱的药下得太重。想起她,我倒也平静了。
哀大莫过于心死。这只是一种悲痛欲绝之后的麻木。
我抬起眼,转转眼珠,却看见一副惊讶的画面——我被人用绳子绑着吊在了南诏的边城的城门上,浑身悬空。眼前竟然是东翎骑!
我好生激动。差点忘了自己被当诱饵一样悬空。待我想挣脱一下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更别提运真气或是轻功。眼角一瞥才发现赫连昕亦和齐子修一样在东翎骑中。两者都脸色阴沉,如临大敌。尤其是赫连昕,一双凤眼竟都是杀气。我微微转首,眼角也瞄到了身后是大片的南诏军。
我低头,姑且目测一下,目前我离地面至少也要有百来丈,挣脱开绳子跳下去轻功再好,怕是自身难保。更何况,我身前面对的是浩浩荡荡,足有数十万人的东翎骑。背面是人头挤挤,数量不分上下的南诏军。
他们是定然不会放过我的。我心一寒。只看见临罂然脸色苍白如纸,站在城门之上,一身绛紫锦袍,手里挥舞着一把寒光森森的匕首,对着吊着我的一根麻绳一阵比划。口中却清音朗朗似个正人君子:“赫连昕,沈军师的性命,就自然掌握在你手里了。”
我垂眼望下去,齐子修和赫连昕一脸阴鸷,眉心微蹙。齐子修太阳穴附近有青筋在一旁“突突”地跳着。直觉告诉我这是他生气的前兆。哎,大哥,不知何时,我们三人里只剩下了他一个。
我咬牙。拿人的性命来做筹码的算是什么英雄!一心只想快点想办法解决自己这个累赘。虽然我清楚东翎骑是不会为了我而放弃攻城,心中倒也不免为了自己仅十五的年岁而惋惜。但是为祖国大义而死。也不枉凡间走一回。从小就接受着深明大义的教育,自然倒也无畏至极。有时想想,倒也可笑。什么顾全大局,为国捐躯,其实都是空。
“大哥,杀了我!”我喝道。看着他一脸忧虑。只见他脸色铁青,眼中是惋惜和不舍。我对他无力笑笑,用嘴型告诉他“没关系”。可是他手中慢慢拿起了弓箭,拉满了弓,却又缓缓放了下去。发丝掩盖的阴影遮住了他此时的表情。
他到底在顾虑什么?我心急如焚,不禁低声咳嗽几声,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焦急过。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东翎骑做的。东翎骑早就是我所挂念的,这五年来,我和这个以纪律严明、冷血残酷的兵营里还是很有感情的,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奉献我最后的所有?
“快点!杀了我!”我歇斯底里的声音几乎划破了灰白色的天空。成为累赘是我一生最痛苦的事情。永远都是别人为了保护我而受伤,甚至死亡。这一次,我要面对的,是两个强盛帝国的相争。沈清玦,你说你自己有什么权利可以在其中作梗?
我默然地看着东翎骑,竟然感觉自己吼得气喘吁吁。心里只觉得自己大概一身武功被毒素压抑住了。如果临罂然真的把我一刀划下去……我怕是真的无活路可走。
齐子修在一边脸色铁青。赫连昕亦脸色苍白。
其实,临罂然的做法我亦可以理解。只要被割绳子的人不是我,我都可以接受。善于利用人质和软肋,其实也是兵家的英明作法。反正一样是俘虏,一样要死,也要有利用价值。
可是……现在被绑住威胁的人是我!我磨磨后槽牙。有冷汗从额上滴到发鬓。这几年来庸碌的训练和过于平静的日子把我的应变能力全部消耗干净!
有微微的惋惜从我心底划过,为了我年轻的生命。那是我并没注意太多过的细节。
我刚刚知道了自己中了毒,还没有彻底痊愈。我的右眼的伤还没有好,还不可以睁开。我……
“攻城。”我听到了赫连昕沉着果断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我也听见了匕首割断麻绳的撕裂声,像是撕碎一块布一样沙哑的声音。
我等着自己应声落地。弓起腰,扬起下巴,我看见临罂然的怅然所失,他难过什么呢?我这个人质轻如鸿毛,没有发挥到他意料中的作用吗?或者是,他在为给我的这几日的锦衣玉食感到不值?我淡淡冷笑。
那日,落英缤纷,绮丽炫彩,一幕幕场景也绽放在我的脑海里。他嫣红的双颊,懒散的笑容,神色却是越发认真执着。也只有我这个傻子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吧,我留不留下,后果自然是一样的。
我争取让自己享受着坠落的瞬间。
贪恋着自己最后一口的空气。也许带着血腥,也许不够清新,但这是我在空中唯一留下的活过的痕迹。
这时。一道白影从一边的树林里劈空而上,直直地朝我奔来,竟然像是一只洁白如雪的云鹤。我眨了眨左眼,方看清楚了她的面容,也不由为之一愣。那是个年龄不过二十四五岁的绝色美人。端丽饱满的脸部轮廓,吹弹可破的肤质,虽然有微微的麦色,但是依旧如异色的珍珠一般晶莹剔透,眼如秋波,琼鼻朱唇,清雅绝代。
一身华丽繁复、剪裁精美的冰绡在空中盛开,更给纤尘不染的曼妙身姿增添了几分的清丽纯净。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巨型的白蝶在空中划过一道曼妙纯洁的痕迹,随后盘旋在众人之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任由众人对着她的绝色容颜惊艳心折。
她伸手放出白绫,缠住了下落的身体。随即伸出纤纤素手朝我袭来。我心头一紧。本能的伸手准备阻挡。却忽视了自己此时丝毫没有内力。硬生生被她手腕一转。“嘶。”我咬牙,倒抽冷气。看样子手腕是脱臼了。
“杀!”我只看到眼前的黄土纷飞,大概是战争早就开始了。
可是我无心观察战斗胜负。“你要做什么?”我沉声问道。
可她却只冷哼一声不回答,随即便袖口一收,把卷着我的白绫向里一收,把我往肩膀上一抗,脚下如风,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风起云涌的战场上。不忘往我脖颈上轻点几下,硬是封了我的几处大穴。
我闷哼一声,随即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