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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庭院深几许(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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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默然。只是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自在。肋间有微微的痛感和冰凉。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么一回事。为什么赫连昕会拿到南诏的战略地图,为什么临罂然会知道我有浮尘经,为什么她之前会失踪这么久……
原飞樱,原来是你。我之前还怀疑赫连昕投敌叛国,才会拿到地图。原来是她拿来的。
“沈清玦,现在我是南诏的连王妃。”她的语气渗着得意,带着我所不熟悉的媚态和慵懒。一双漆黑眼瞳竟然散发着嘲讽莫测的光。
“连王?”我不记得南诏有这么一号人物。莫非,他是当今南诏的新封的君王?
这时,一个穿着绛紫色夏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我手指冰冷,还情不自禁运起了自己的真气。他的容貌竟然和五年前结仇的杨孤雁长得有八分相似。同样墨色的长发,俊美阴鸷的容颜,妖媚勾人的眼神。只不过比他看上去应该更加年轻些。大概最多十八九岁的样子。按照时间推算下来。杨孤雁也是要四十岁的人了。这么多年,时光终究是蹉跎了。
那么,他是谁?
“在下杨念知。还请多多指教。”他笑得谦谦君子。我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果然也是姓杨的家伙。我暗忖,只是觉得他应该是杨孤雁的亲戚。也就是干脆的自报名号:“沈清玦。”
“听说内人与你还是结拜过的姐妹。真是让人高兴。”杨念知继续在假笑。然后就和临罂然一起出去了。两人一起在庭院的凉亭里面下着棋。
“真是让人高兴。”原飞樱也是巧笑倩兮。我突然明白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原来是真的。
“你何时知道我是女儿身?”见屋里没有他人,我径直问原飞樱。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明明我一向都是以男装示人。
“你十三岁的时候受过箭伤,我帮你包扎的时候,搭了你的心脉。”她泠泠道。
“赫连昕都知道你嫁过来?”我接着问。赫连昕,这个我实在没有太多接触的人。我只是知道他心思慎密,韬光养晦。他就这样让原飞樱嫁过来,是什么动机?
她变了脸色,却也一言不发。末了,才喃喃了一句:“我来这里做进贡的美女,还不是为了他好。”
我又一次被定在原地。脑海中一点一点的线索拼凑起来,再结合我这近来的观察来看,竟然是一副完整的狼子野心地图。我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原飞樱做着一切都是为了赫连昕?为了他,她一个人只身跑来当做进贡的中原美女来到杨念知身边?那么杨念知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会好好待她吗?我只知道他父亲杨孤雁在师父去世之后就去了南诏。这么多年来倒也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念知是当今南诏明月公主的独子。在南诏惯例里,也算是个皇储。所以也封了连王。他一见面就对我甚是喜欢,没多久,他就决定让我当他的侍妾。”她突然道。眼中竟然是狡狯得意的神情。一双泛着光的眼眸在耳垂边宝石的相映下更加熠熠生辉。照耀的整个人都光鲜靓丽。
“飞樱,”我唤道,“为何,连你也要踏上这片是非之地?”我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敌营,我至少还可以选择明哲保身,全身而退。可是,如今身边还有个原飞樱。临罂然肯定会把她当做一块挡箭牌,毕竟他肯定有办法让杨孤雁为此妥协……
“呵呵,呵呵呵呵……”她突然凄凉的笑了,眼底是无尽的悲戚绝望,“清玦,我没有你那么聪明。知道女扮男装,混在男人堆里,将来退伍也不过二十出头,好谋个出路。五岁那年,我被当奴婢一样卖到赫连家来。很快,我就被赫连昕的大哥,赫连曜给侵犯了。”
“他不是,早就在我刚进东翎骑的第一年就死了?”我惊讶。原飞樱……她原来有如此不堪的过去。
“是我忍无可忍之下动手的。他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表面上是个谦谦君子,实则是个喜欢折磨孩童妇女的变态。”她痛声道,我恍惚间看着她的眼中有液体在泛滥。
“接着,我就被挑到了东翎骑,学起了武功的皮毛,虽然更多的时候,我对医药和暗器更感兴趣。后来,我偶然得知了,我的命运无非就是成为美貌无双的杀人利器。在最美好的豆蔻年华,进贡给那些异国的皇储将领,打探情报,泄露军机,如有需要,还要负责投毒刺杀。不管过程如何,也都是英年早逝,客死他乡的结果。哈哈哈,这是宿命。”她的红唇在我面前一张一合,冰冷的话语纷至沓来,将我践踏得满目疮痍,我只感觉天地间不断旋转。头很痛,原飞樱的话在我的脑海里一遍一遍回响。这是宿命。
“这……这个……”我怔然,徒然地张着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飞樱,你也不至于为了赫连昕牺牲自己。”
“这是宿命。”她凄然道,“这就是作为东翎骑里的女人的宿命。”
“然而,当你在军营里还在训练新兵的时候,我嫁给了念知。念知是个富贵的南诏皇储,也是南诏护国帮派南明宫的少宫主。他对我很好。他说他的一生,有我,有南明宫,还缺一样东西就足矣。”她的眼神又一次瞟过来,“那样东西,就是浮尘经。”
浮尘经,稀世珍宝也。凡练成者皆所向披靡,登峰造极。
我自然是听说过这种珍宝的存在的。在东翎骑的几年里,也听说过有谣言传说师父拥有这本绝世秘籍,但是自然这个谣言是不会传到关于我的事情。我也自然是不相信的。师父有的话为什么还要我练习清音决呢?况且师父是无比爱我的,不会让我做吃亏的事。这是我多年来一直坚信的。可唯独浮尘经,师父是只字未提的。我倒也真的不明白,这世上真有如此宝物否?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浮尘经。”我坦白。我知道她是定然不会相信的。
她没有看我。只是抬起臻首望向窗外。眼中是无法捉摸的迷茫绝望。半晌,她转身欲要离去,才缓缓道:“清玦。伤害你,不是我的原意。”声音里是隐忍的绝望和无奈。我有眼泪附在眼眶里。
等到她绛红色的纱衣早就在消失在了明净的拂晓光辉里,我才怔怔地想到。想必过去在东翎骑的快乐融洽,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