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是离鸿浮半生》莫结笙

11、庭院深几许（1）

　　一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我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的睡了很久，随后，当我睁开眼睛，首先入我眼的是月白色的幔帐，上面有用银丝绣成的精致花纹，我盯着看了很久才发现那是兰草的样式。有轻柔出尘的阳光透过精细雕花的绮窗，漫无目的地洒来，温暖了一室的冰冷空气。
　　我环视四周，却不得不浑身一凛。那是一件陌生的房间，带着南诏莫名的雕花家私的美感。桌上放着的刻着兽型的熏香炉，镶着翡翠的雕花银镜，还有红木打造的各种家具。我是知道南诏特色宫殿的样式的，有着精细到无以复加的美丽线条。这里，是哪里？
　　我不安的扭动着身子，肩膀上有略微的紧绷感，我花了很久才发现是包扎的痕迹。我艰难地用手撑着床，坐起身来。
　　自己身上的衣服被莫名的全数换了新的，南诏国特有的月白丝绸衬裙和精致的紫色绫罗纱，有粉红色的细密花纹点缀在其中。
　　我蹙眉。居然是女装。还是如此做作浓艳的女装。
　　门外传来不熟悉的傲慢笑声：“想不到中原人居然要靠着女人来出兵打仗，这么多九尺男儿，怕这多年白米饭，算是白吃了。”
　　我向门口望去。果然是那个人。只不过现在的他早就褪去了战场上的疲惫和憔悴，换上了精美的服装。
　　我只觉得漫天阳光都亮了一亮，世间万物黯然失色。
　　他一身青色的长袍，用墨绿色的光线缎带镶边，黑亮的腰带也是用极其珍贵的锦缎精细剪裁而成，腰带上挂着一根丝线，缠着一枚玉佩，它光泽通透柔和，色泽淡雅而温润。真是所谓的“通透无暇两面看，温香软玉入眼来。”五官却依旧是记忆最初的秀美妖艳，有着女子也难以拥有的无邪而魅惑的气质。
　　墨色的长发并没有在我意料之中的束起，亦或是带上金冠，而是用了一根墨绿色的镶边缎带松松垮垮的在脑后缠住。散漫至极。
　　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居然是个男儿身，绝色的容颜就硬是被糟蹋了。只要想想，他若是个女人，怕也是可以和从古至今的四大美女平分秋色了。
　　“你……”我费力地抬起手。想要翻床而下。
　　“哎呦，你还真爱国。”他啧啧道，语气是冰冷的嘲讽，“啧啧，你说，你现在若是回去了。那会有什么下场呢？”
　　现在这样，我身无分文，光凭轻功和两条腿是肯定走不回去的。况且，如果真的让我误打误撞回了营。我这么一身装扮他们也都会知道我是女儿身。赫连家的东翎骑目前日益壮大，也是颇受圣上青睐的精兵队。如果朝廷真的追究我这个女扮男装的罪过，那就是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他戏谑的笑了，像是猜到了我的所想。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但是，你若不回去呢？圣上可能还会念在你年轻有为，为国捐躯。追封你一个护国副将。哪个合算，你可是聪明人，才高八斗，胸怀韬略，自然会算。”
　　我一愣。随即感觉自己有必要自己抽自己一巴掌来让自己清醒一下。
　　沈清玦，搞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你现在是在敌人的营地里，身为东翎君的领袖人物，居然被一个敌国将领给玩弄于鼓掌之中。是多么无耻又愚蠢的事情。你绝对是顿然需要反抗的！
　　顿时，我斗志昂扬。虽然手无寸铁。但是还是在脑袋里盘算着怎么样赶快打道回府，投入祖国大好河山的怀抱里去。如果可以的话，走之前再翻它南诏国一个底朝天。
　　“喂，醒醒。这脉象看上去伤应该是好了……”他倒也不慌不忙地走过来，修长的手指搭上了我的手腕。一副我和他很熟知的样子。
　　“男女授受不亲。请公子自重。”我冷淡的抽回了手，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又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好久，怕他给我借这个机会又下了什么毒。
　　“别公子公子的。你们中原人特别中意这种繁文缛节，听上去多见外。”他转身斜倚在了床边的紫檀香木官椅上。表情无比的懒散，然一双明眸却温柔地望着我：“临罂然。南诏宁王。还多请沈军师指点兵法。”
　　我挑眉。想不到他年纪轻轻，竟然是南诏赫赫有名的宁王？即使只是中原的一个无名小卒。我依旧是明白南诏的宁王是一个心机阴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藩王？年纪轻轻就曾经带兵突破波斯，天竺等地。近四五年来给南诏打下不少江山的奇才。
　　如今，他万番策划的偷袭被我步步算准，看那般架势我也明白了南诏朝廷很看重这次偷袭，真正的战场上没靠多少兵力。最后定然是惨败后果。然而，丽水那边，赫连昕和齐子修也一定带着救兵赶到来帮忙收拾残局……其实因为布下的陷阱和军队里来的太早的得意，所以哀兵必胜，骄兵必败，被几千个新兵打得落花流水。所以，等到他们救兵来的时候，当时的南诏军已经所剩寥寥无几，看当时情况也是伤残居多，为保性命也只好缴械投降。对于赫连他们来说，正好可以风卷残云，带着俘虏们一路向东，步步为营，打下南诏边境多个城池，收纳更多土地……
　　我突然觉得他微笑温柔的目光实则阴鸷冰冷。只是他伪装的太好了才没让我一眼看出来。想必此刻他一定有想把我给活剥生吞的意图……
　　我低声咳了两声，清声道：“沈清玦，东翎骑副军师。”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我走？”我凝视着他散漫而妖孽的脸。竟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儿时把师父逼死的杨孤雁。大仇未报，我怎么可以不回去，这么多年，苦练清音决，连夜苦读，不只是为了提高自身的身体素质，或是在东翎骑里生存下去，更多的也是在酝酿一场报仇计划。若我凄凉如斯地死在异国他乡，师父在天之灵也定然不会心安。
　　“别忘了，你现在是俘虏哦。”他玩弄着自己的漆黑发丝，眼底浮起了一丝嘲讽傲慢的笑容，“我什么时候放你，你就什么时候能走。”
　　“那么你什么时候放我离开？”我急躁不安。只是越来越觉得眼前的家伙不是一点点难对付。心思缜密的南诏宁王，果然是不那么好对付的。
　　他抬起眼来深深看着我，良久，才移开了目光，嘴里嗤笑一声：“看我心情。”
　　“只怕你定然不会放我回去。”我暗暗运气，发现自己除了有些疲惫引起的虚弱以外，竟然真的没有任何异常。便在心里暗暗盘算，准备修正身体后想办法逃脱这个鬼地方再说。
　　“沈清玦，没有人告诉过你一个道理吗？”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眼中却精光一闪。
　　“什么道理？”我蹙眉。对他倨傲的语气甚是不满。
　　“太过聪明的人，终究会讨人厌的。”他的声音娓娓道来，却满是冰冷的笑意。
　　“哈哈，”我冷笑数声，“宁王多虑了。其实，和拥有惊世才华相比，讨人厌又算得上什么？”
　　“沈清玦，这一步棋你也走得未必太不聪明。讨人嫌的聪明人，一辈子也就只可以活在孤独的自怨自艾里。”他也开始冷笑，“还不如做个普通人。”
　　“如果你是想让我缴械投降。很抱歉，恕清玦不从命。”我的态度从没这么强硬。手中明明出了冷汗，可是背脊却依旧挺直。
　　“我可没这番奢望。”他依旧在笑，完美脱俗的笑靥居然让我突然感觉很纯真很孩子气。“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半晌，他提议。
　　“说说看。”我挑眉。只是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你……师从步知秋？”
　　他的话让我瞬间如被雷劈到一样，呆立在大理石地上，竟然一动也不动。这件事，他怎么会知道？明明是赫连昕或者齐子修都不一定清楚的事情。为什么一个南诏藩王会知道？
　　“是啊。”我故作淡定。只是等他下一步会说什么。
　　“可曾经见过《浮尘经》？”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觊觎。
　　“浮尘经？”我继续蹙眉。记忆回到了十岁的那个冬天。我在莫醉馆，赫连昕的厢房里发现过一本写着浮尘经字样的秘籍。
　　“原来是阔别已久的妹妹清玦。”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浑身激灵，向门外望去。门外站着一个盛装打扮的明艳佳人。她耳垂上带着两根细长的银耳坠，漆黑的发丝挽起，用银质的步摇来装饰，有精致雕成的花瓣交织在簪帽上，有着细细密密的流苏和酒红色的宝石，有零碎的光泽洒下。身着一件白色的丝绸素裙外面披着一件红色的烟罗轻纱，上面有着樱花花瓣一样的装饰。在微风中像是一朵绽放着的绝色红莲。
　　原来，是她。我愣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作者有话说

　　情节会就此急促起来。好吧，我要说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