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祖纪妍

8、小丑的故事 喧闹的人群

　　喧闹的人群逐渐散去，观众们一边三三俩俩地走向出口，一边谈论着晚上的节目。再完美的演出结束时也会显得有点遗憾，就像再盛大的舞会在散场时也会呈现出些许冷清。狂欢雀跃之后总要留下一个混乱的场子需要清理，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因为害怕之后的低谷而不敢过分欢呼。把内心疯狂的想法全部锁上才使我们能够安全地活到现在。
　　马戏团团长正用一种暴躁的情绪维系着清场工作的顺利运转。“四儿！快把架子抬下去。王虎儿，再找个人帮你把转轮搬下去！别，别放那儿！你挡住路了！那个……小丑！动作麻利点儿！”小丑听到团长的叫声“哦”了一下，他正在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个心地善良的侏儒，搬动着最后一块厚重的木板，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小丑其实还没得及把装卸了，汗水抹花了他脸上的油彩，使这张汗津津的脸庞显得更加惨兮兮的。团长环视了一下空旷的演出场地，所有道具都已经被井井有条地摆在两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眯着老鹰似的三角眼抻了一个懒腰，“好！收工！那个……小丑，你再把那块板子移一下！”
　　对！他就叫小丑。拥有名字在很多时候其实也是一种特权。如果你足够平凡，足够平凡到每个人都记不住你的任何特征，那么这个时候你的名字似乎只是对生命的一个毫无意义的附加值。这个22岁、自卑、青涩而又内向的大男孩儿似乎很完美地诠释了这种病态的平凡。一种足够被遗忘的平凡。没什么学历，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钱，甚至在相貌上也没什么特点。有的时候小丑甚至希望自己长得特别丑，丑到每个人都可以记住他的那种程度。但是每次他都会很快地怀着一种既遗憾又庆幸的心情将这种想法忘掉。在马戏团中大家都习惯地叫他小丑，他也习惯地答应着。虽然扮演小丑的有很多人，但是永远被人记不住名字的只有他一个。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小丑这种角色的脸上经常涂着油彩，而恰好我们的这个小丑特别享受被掩盖在油彩下面的生活。似乎在被画上了一张小丑的笑脸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真的笑了。于是他经常会被误认为是某个或者某些个其他上了妆的小丑，久而久之，被掩盖自然而然地带来了被忽视。当忽视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也就没有任何的残酷可言，甚至被忽视者也会如此认为。
　　小丑初中毕业之后就在社会上瞎混，不会偷窃不会打架，甚至连抽烟喝酒也学不会的他很轻易地就避免了沦落为社会的不安定因素。可是，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大都市之中，小丑还是会经常无故地感到一种存在感的迷失。有一个时期他经常会幻想自己跑出去抢银行的样子，但不幸的是那段时间每天夜晚他都会被一个绳之以法的噩梦惊醒。于是小丑开始确定自己干不了坏事这个事实，也开始逐渐接受自己被人群遗弃的现状。内向的性格和安分的心使他并没有产生改变现实的决心和勇气，于是日子依旧平稳地运行着。小丑在这家还算红火的马戏团里拿着最低廉的工资却做着最辛苦的工作。他每天一大早就要换上戏服化好妆，每天晚上来不及卸妆——当然他也不愿意卸妆——就要整理马戏团演出的舞台直到很晚。不过，半年前的某一天，小丑日复一日的生活突然有了色彩——玫瑰来了。从来没有体会过恋爱滋味的小丑一夜之间品尝到了爱情的味道。让人分不清是酸涩还是甜蜜算不算也是一种奇迹呢？反正，小丑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他端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走在从宿舍去后台的路上，这个时候一个美丽的女子迎面走来，正当小丑准备像往常一样低头飘过的时候，玫瑰突然热情洋溢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也许是把他误认成了什么人，也许只是因为心情好而已，重要的是玫瑰跟小丑打了一个招呼。缘分就这样像一支烧红了的铁钳一样把玫瑰的笑脸深深地烙印在小丑的心中。伤得彻底和疼得彻骨永远都会使人相信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所以，这张笑脸便无法再被磨灭，即便在时间的沙漠里你与我都变成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