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祖纪妍

9、小丑的梦想 人流不断地

　　人流不断地从剧场的大楼中涌出，有的向远处步行而去，有的招手拦住出租车，有的向广场的停车场走去。人群散场的画面总是有一种分崩离析的美感，很多时候只有面对各奔东西的镜头，我们才会真正感受到巴别塔的含义。就如同滴在大海的一滴墨水，人们很快便重新溶进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仿佛他们从未来过。
　　小丑从剧场大楼里面走出来，一个人，那孤零零的身影在冷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单薄。小丑来到剧场广场上那个巨大的霓虹灯面前——每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小丑都有一种照镜子的错觉。他总在恍惚间觉得那个发光发亮的并不是一盏霓虹灯，而是自己的影子。小丑仰起头冲着高高大大的霓虹灯裂开嘴一笑，这是小丑式的标志性笑容，像某种标签一样被打上了职业性的烙印。小丑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都会冲它一笑，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契约化的仪式，小丑需要通过这种方法告诉自己很快乐。自欺欺人有时候是一种艺术，虽然很残酷，但是依旧可以医治痛苦。小丑默默地向不远处的天桥走去，之见前方一片灯火阑珊。
　　小丑站在天桥上，他双手撑住栏杆向远处眺望着万家灯火。一阵寒风吹过，带着北方深秋特有的凉意，小丑不禁用力地裹了裹上身的戏服。这个时候，从天桥的台阶上跑来一个侏儒，就是跟小丑一块搬板子的那个。他跟小丑一样也是漂泊在外的孩子，两个人之间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默契。这份友谊纯洁得毫无杂质。同样，侏儒也没有足够重要到可以拥有名字。
　　侏儒从怀里掏出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笑嘻嘻地将其中一个递给小丑，然后就心急地剥着属于他自己的那份夜宵。小丑接过红薯，面带歉意地冲着侏儒笑了笑。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照顾这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孩子，但是事实却常常相反，他才是那个经常需要被照顾的人。
　　侏儒并没有感受到小丑内心温柔的内疚，他一边被烤红薯烫得直吹气，一边跟小丑插科打诨地开玩笑。侏儒说：“自从某人来了之后，这份夜宵我就要买双倍的喽……今晚是这个月最后一次了啊，我一点多余的钱也没有了！”小丑拨开红薯皮咬了一口，并没有接侏儒的话茬。过了半晌，小丑问道：“你知道她来了多久了吗？”“半年多了吧。”侏儒随口答道。“从她到团里那一刻起，已经187天零14个小时了。”小丑不动声色地说着。侏儒听后被吓了一跳，嘴巴张得大大的，含着一大口还没嚼烂的烤红薯，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唉，六个月没给家里寄钱了。”小丑继续出神地自说自话。侏儒缓缓地转过头，慢慢地把那口吃的咽下，可还是被噎得够呛。他用力地抚了抚自己的前胸问道：“那你攒够一枚戒指的钱了吗？”小丑凄凉地摇了摇头。侏儒欲言又止，他忽地抬起头，城市夜晚的灯火依旧璀璨。
　　自从玫瑰跟小丑打了一个招呼之后，小丑每晚就都会梦见那张笑颜，梦里面总是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场面。不过主题只有一个，就是他跟玫瑰在一起。于是，每天白天从小丑清醒过来的那一刻起，小丑就一直思索一个问题：我怎样才能和玫瑰在一起呢？侏儒给他出的注意很简单：求婚！其实小丑内心深处一直觉得这个注意很不靠谱，可是没办法，侏儒是他唯一能够商量的人。好吧，那么求婚吧。可是求婚需要什么呢？小丑很自然地便想到了浪漫喜剧中的经典画面：男主角单膝跪地，手捧玫瑰花，然后给女主人公轻轻地将戒指戴在手上。对！我需要一枚戒指！小丑的内心顿时成了一片欢呼的海洋，一种充满男子汉气息的冲动在呐喊——我无论如何也要攒钱买一只戒指！
　　好在那个时候《裸婚时代》还没有上演，我们可爱的小丑还只是天真地以为戒指是求婚唯一需要的砝码。其实无知者有时候也是幸运者。好像没人能够跟一个连名字都“裸”着的人讲清楚婚姻的成本。我们自认为自己很有追求，房子车子和票子已经成为社会的普适价值观，但是很多时候我们真的无法分辨到底是我们掌握了它们，还是它们掌握了我们。其实，也许爱情和婚姻并不需要那么多的附加值，只是人为地恐慌造成了通货膨胀。如果当“裸着”变成一种常态，那么我们是不是都可以自由很多？起码，我羡慕小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