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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是白斯铭 从二楼的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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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楼的豪华包厢中走出一个一身白色西装的年轻人,后面跟着一个高大魁梧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年轻人摆着四方步从容地向下走来,那神情犹如在自家花园中闲庭散步一般,好像他与这满剧场在喧闹中散去的人群没有丝毫的关系。他觉得他不属于这里。也许不只是不属于这里,他甚至觉得他与那些被他在空间位置上踩在脚下的人群完全不属于同一类生物。年轻人抖了抖手腕,看了看那块熠熠闪光的瑞士名表,然后站在台阶上踟蹰了一下,他眯着眼睛在人群的上方搜寻着,就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猎鹰。很快他便搜寻到了猎物——团长那颗肥硕的光头在灯光的照射下并不难找。当他瞄准团长的一刹那,便也嗅到了一股气息,一股芬芳扑鼻的气息。玫瑰的身影在一群沾着铜臭的俗物之中更显得格外艳丽,年轻人脸上鄙夷的笑容瞬间被一种倾慕取代。他再一次迈开了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下楼去。
用他穿过人群的时间,我们来简单介绍一下这个年轻人的身世。不用说这必然是一个被大众羡慕,又被大众厌弃的富二代。大众的心理总是这样矛盾,面对自己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总是充满一种酸溜溜的羡慕,一旦这种遥远的原始渴望被别人轻而易举地获得后,羡慕便会衍生仇恨。当正好有了某些舆论爆发点时,这种仇恨就会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迅速燃烧起来,进而将具有某些先天优势的人群归类整合进行一种非理性的集体审判。仇富仇官仇学历,嫉妒是人性的通病,这种原型从《奥赛罗》就可以讲起。
白斯铭就是这样一个有着被大众嫉妒的充足理由的阔少爷。出身优越的他,从小就在人群簇拥□□会着自己的与众不同。作为商业巨鳄的独子,过着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日子其实也并非是他自己的选择。很多时候命运就把你安排在那样一个位置,历史以时间的形式推动着一切事件向人为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其实从客观上来讲,25岁的白斯铭形成桀骜不驯的性格,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虽然差强人意,但却也无可厚非。他目中无人的时候,大家往往过于强调他有一个有钱的老爸,却忘记了他也是出国镀过金的金融高材生;他挥金如土的时候,大家往往过于强调他祖上传下来的家大业大,却忘记了他本人尽职尽责的科学管理。一切都来源于心态而已。总之,白斯铭是一个不太招人喜欢的角色——无论是出于羡慕还是仇恨。
白斯铭从小就特别喜欢看马戏表演,除此之外无论是高雅的歌剧,深沉的戏剧还是大众化的电影都无法使我们的白少爷冒着随时有可能被绑架的危险走入人群。白老先生逆不过这个小祖宗,便拿出专项的资金投资给一个还算红火的马戏团,不占股份不求回报,唯一的要求是给儿子安排一个安静安全的地方观看演出。出于各种机缘巧合,玫瑰的姨夫就华丽丽地被这块天上掉的大馅饼砸中了。有了这笔钱,团长扩大了演员和节目的规模,收购了一个行将倒闭的小团体,一举形成了脱颖而出的竞争力。同时,为了回报白老先生的“大恩大德”,团长专门为白斯铭修建了二层的单间雅座。于是,这种长期合作的关系就这样以互赢的方式确立了。虽然白斯铭以前也是定期光顾这个马戏团剧场,但是最近他来得更加频繁了,几乎场场不落。马戏团长用他那灵敏的嗅觉很快便发现了问题的所在——玫瑰。
玫瑰是半年前来到这里的。从小就过着颠簸生活的玫瑰觉得这次不过只是换个地方表演而已。她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随遇而安的气质,这种气质可以使她在任何的环境中显得温柔随和而又超凡脱俗。当然这一切的印象都只限于远观,如果你想跟她有进一步的接触,无论是基于友情还是爱情的层面,你都会发现玫瑰原来真的是一种外表火热而内心冰冷的植物。被刺伤过的人应该都会懂。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已经成为了玫瑰的一部分,从小就没有情感依托的她,好像也不需要所谓支持和理解的存在——当然没人知道它们在这个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玫瑰只身拿着父亲临终前找人代笔的推荐信和详细的地址找到了她以前从未见过面的姨夫。
虽然之前玫瑰在心里预想了很多种见面的可能,但是当她看见这个又矮又胖的秃头男人时,不禁还是暗自皱了皱眉。满脸的油光和大大的啤酒肚显示着他应该还算过着不错的生活,那对商人特有的三角眼闪烁着精明奸诈的光芒。每当他用那两道探照灯似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人的时候,被观察者总会有一种裸奔的感觉。玫瑰就特别厌恶姨夫的这双眼睛,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玫瑰觉得每次直视它们的时候,它们都会看得出玫瑰的厌恶。所以,玫瑰选择尽量避免跟它们的短兵相接,低下头微笑似乎是体现友好最为不卑不亢的方式。玫瑰在很小的时候就懂得如何处理跟他人的关系,她不介入外界的世界也拒绝着外界的进入,但是却能与任何一个概念意义上的外界和睦相处。
不过,我们不要忘记玫瑰的姨夫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就“被”和睦相处的人。他坐在办公室的皮圈椅中,带着一种嘲讽的微笑读完了玫瑰父亲的来信。信的内容无非就是感谢曾经的慷慨相助,陈述长期分离的无奈伤感,大去之期不远矣的不舍挂念,以及未来渺茫的无助期盼。然后这个只认识“钱”字的姨夫,拖着轻佻的语调说:“玫瑰啊,虽说你姨已经过世十多年了,而且两家自从20多年前分别后也再就没有过联系……然后呢,姨夫的这个小马戏团也是小本经营,现在连最初的成本还没收回来呢……可是呢,我们毕竟是亲戚一场,你拿着你父亲的遗书来了,姨夫也不能不管你。虽然,剧场里并不缺演员,可是呢,谁让你是我外甥女呢,玫瑰啊,留下你可以,但是这个工资呢……”玫瑰一直用一种遥远的眼神看着他,玫瑰不怕他并不收留自己,早在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姨夫就曾经表示过要重金聘用她。而且玫瑰也不相信自己一身的绝活找不到糊口的方式。她明白姨夫这一番云山雾罩的前提肯定在一个什么地方设了一个什么套等着她,当她一听姨夫提及钱的时候,反而内心萌生出一种释然。不就是钱嘛,从来不曾拥有过,也从来没有过企图拥有的渴望。如果当初父亲要是送玫瑰去好好读书的话,她一定会思考人为什么活着的问题,但是没有这种如果。在马戏团长大的玫瑰也就只是跟着长辈断断续续地学着读书识字而已,尽管她天资聪颖,但是我们还是不敢保证她有普通高中生的文化水平。于是很多哲学意义上的终极命题对她来讲都没有意义。人为什么活着?因为没有勇气死去而已。或者,连这个答案她都不曾想到过。那么钱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我们的女主角很简单地解除了她姨夫的顾虑。平静和谐的生活从另一个侧面讲就是互不干涉。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如果不是新版的《红楼梦》突然热播,也许我们和她都会忘记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痛叫做寄人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