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祖纪妍

3、玫瑰父亲的过往 玫瑰的父亲

　　玫瑰的父亲是一个生性冷漠的家伙，听说他当初离开寺庙好像就是因为酒后失手打死了什么人。玫瑰一下世似乎就触动了他不满生活的神经，非打即骂的生活使幼年的玫瑰生活在一片窒息的恐怖之中。可是我一直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所谓“生性”冷漠的家伙，就像每一个健硕的果实背后都有一株深深扎入土壤的根须一样，阴影存在的背后必然有一个光源。因果有时候是相承的，有时候是相悖的，但是永远是相连的。在这里，我要交代一下玫瑰父亲的身世，否则您一定会笑我扯皮，当然也对这个孤凄的灵魂有失公允。
　　玫瑰的父亲是一个被放置在寺庙门口的弃婴，虽然被好心的僧人收养，但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和同龄人的欺辱已经足够使这个倒霉的孩子产生对人类社会本能的反抗。这是一种基于人性中兽性成分的自卫心理。之后的日子充满了阴霾，直到他遇见玫瑰的妈妈。这是属于上一辈的非主流爱情。一个是寺庙的和尚，一个是逃婚的新娘，就这样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要任何过程，彼此因为相爱而走到一起，携手逃离穷乡僻壤的束缚，情愿一同迷失在都市的繁华。是逃跑，但是与杀人无关——流言的力量。他们来到都市，投奔了新娘的姐姐。在马戏团工作的姐夫通过朋友帮玫瑰的父亲找到了在一家马戏团表演的工作。很多时候我们无法真正地了解一个人的内心，所谓初衷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很暧昧的谎言。我们永远都无法知道这个当年的姐夫未来的姨夫，当时是出于什么样心理提供的帮助。真的是善意的安排，亲情的责任吗？也许更多的是一种送瘟神的自救心态吧。人性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能深究，一旦深究你就会发现，原来荀子说的是对的。
　　当日子在马戏团流动剧场的颠簸中一点一滴平静地溜走的时候，玫瑰到来了。本来的大喜之事却因为母亲生产的血光之灾而被命运拍击得支离破碎。生活再一次被不幸扭曲了，人性亦然。玫瑰的出生置换了她妈妈的生命——尽管很荒谬，但是相信轮回的父亲就是这样认为。看来对崇高事物的扭曲理解比因为信仰缺失而误入歧途更加惊悚。在一个信仰缺失的年代，唯一的奢求其实应该是不要跟错旗号，所谓潮流很可能是社会无法治愈的感冒。至于我们可怜的玫瑰，她一直以为父亲憎恨她是因为自己并非男儿身，她哪知道竟然是因为父亲对另一个女人用情太痴。
　　这个没有什么文化也不懂文化的父亲好像从玫瑰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让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读书。严酷的他只会板着脸，拿着皮鞭逼着玫瑰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飞刀技巧。稍有不满意的地方，那高高扬起的皮鞭必然会在空中抖出一个清亮的响声然后重重地落在玫瑰稚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面对严厉的父亲，玫瑰在嚎啕，落泪，咬牙忍受的转变间完成了畸形的成长。15岁那年，玫瑰就已经因为飞刀技艺出众而在圈子内小有名气。18岁那年，同样是从事马戏行业的姨夫就通过熟人带话给玫瑰的父亲，希望重金能够聘请玫瑰。当然，玫瑰的父亲拒绝了，以一种自虐和施虐兼具的心态。20岁那年，玫瑰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开始有一些经常光顾马戏团的纨绔子弟围绕在她身边，用金钱和物质向她表达着这个社会最卑下的情欲。结果很简单，莞尔一笑。上帝安排的修行不但让她学会了冷漠，更让她懂得看破。
　　终于有一天，当父亲再次起举起皮鞭时，玫瑰握紧了双拳，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沉静而疏离的眼神瞪着这个她应该叫“父亲”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的皮鞭举起了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这个年过20的女儿眼前浮现的竟是亡妻的笑容——不知道这一刻，嗜酒如命堕落成性的父亲有没有后悔23年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看过她。皮鞭掉落，玫瑰至今依旧相信那一刻有天使飞过。当晚，玫瑰的父亲又一次喝醉了。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醒来。这个一辈子在对爱的渴求中迷失的男人，居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地主动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他在床边留下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封写给玫瑰姨夫的信，另外附了一张纸条给玫瑰，上面是她姨夫马戏团的详细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