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梦:云山歇》清水莲子

3、3.还城

　　津南城，是西宁国的都城。-

　　物阜民丰，欣欣向荣。-

　　一架牛车行过闹市，引起人们的侧目。-

　　本来，锦缎帘子、丝绸褥子的牛车，大户人家都是有的，况且在这富庶的津南城，不足为奇。但是，这车内坐的人身份着实特别，难怪会招来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西宁国第一大将澹苍，夺取安顺国的若安城，并治理了三年，如今回到都城。人们都想一睹西宁第一美男子的风采，这个作战勇猛、谋略超群的将军，究竟美到何种境界。-

　　这场面，比新状元游街还热闹。人们踮脚，你推我搡，生怕错过美人掀开帘子那一刻。-

　　“听那东街的画匠二麻说，澹将军生得比女子还美，单单一个抿唇笑，就能把魂儿都勾走了。”-

　　“莫不是比醉仙坊的姑娘还要媚吧？”-

　　“醉仙坊里的歌姬哪儿及得上澹将军半分！”-

　　“骗人的吧？说不定比那西巷口的刘瘸子还丑……”-

　　“掀帘子了，快看哪，他要下来了！”-

　　众人皆屏息翘首，看着帘子一点一点被掀开，心也紧张地提到了嗓子眼。-

　　帘子被一只青葱白的手掀开一角，转瞬，手的主人已翩翩跃下牛车。-

　　一袭红袍明艳似火，及腰的青丝如瀑般自然垂顺，狭长的凤目微眯，含笑轻抿的薄唇，配上右眼下的那颗泪痣，越发妖冶、魅惑。-

　　秋风拂过，广口袖和衣摆在大风下猎猎翻飞，青丝随之舞散。-

　　人们看得醉了、痴了。-

　　待他们反应过来，牛车已缓缓行到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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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凡是见到澹苍的人，皆说，澹将军美艳得不可方物，一笑惑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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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车内，褥子里的人动了动。-

　　“醒了？”澹苍侧躺卧在一旁，含笑地看着那人睁开眼睛。-

　　“方才那么吵，只要耳朵没出问题，谁都会被吵醒的。”那人面无表情，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见他这般无视自己，澹苍也不恼怒，只是那双凤目又眯了分毫。“哈哈，有谁会知道，这死了三年的若安侯凤倾尘，此刻正躺在我的牛车中午睡……”如料想的一样，那人怒瞪着他，眼中的杀意尽现。“哈哈哈，实在是有趣得很哪！”-

　　凤倾尘不作声，藏在褥中的手紧握成拳，坚硬的指甲几欲戳破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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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没有想象中的富丽堂皇与奢靡。-

　　曲折回廊伴翠柳，石椅亭榭映荷花，轩窗镜湖依碧草，小桥红鱼连芍药。-

　　府上也没有多少下人。一个管家，两个厨子，三个花匠，四个清扫，五个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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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湖而筑的亭内，石桌上简单的小菜、醇香的窖酒。火红的石蜡灯花摇曳，由于风吹，燃得很快，斜斜露出长长的灯芯。-

　　凤倾尘执起筷子捻动那灯芯，灯花跳跃不定，将他和澹苍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凤倾尘不知道是该感谢他，还是该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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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在淮阳江畔，他已被澹苍杀过一次。但不明白为什么澹苍要救他，而且以若安城百姓和士兵的生死来要胁他活下来。-

　　他的伤势复原，行刺澹苍未遂，反被把住剑柄，“别妄想着杀我，没用的。别想着逃跑和自尽，不然，这若安城的百姓都要死，我会把那些与你出生入死的士兵提到城墙上，一个一个砍掉脑袋。”-

　　“你疯狂得令人发指！”凤倾尘扔掉剑，怒吼道。-

　　凤倾尘相信，这种残忍的事，澹苍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哈哈，疯狂？这个词不错。”澹苍邪邪地轻笑，“我就是要你活着，看安顺国是如何气数殆尽的。”-

　　凤倾尘已恨他至骨髓的同时，却见他将若安城打理得那么好，比过去更加繁荣，他的确是个国家的可造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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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捻好灯芯，筷子上已满是蜡泪，本就不饿，扔掉筷子，光喝酒。-

　　“照这样下去，我窖藏的醇酿都要被你喝得干干净净了。”澹苍看着他，依旧含笑。-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杀你！”凤倾尘端着酒杯的手微晃，漾出几滴琼浆。他，已经醉了。-

　　饮下那杯酒，凤倾尘松了酒杯，落地粉碎，他伏在石桌上睡着了。-

　　半晌没有任何动静，料是醉得不轻。-

　　白衣轻扬，弓着的背呈一道好看弯月弧，青丝乱舞，贴到脸颊。-

　　澹苍略略失神，伸手去理顺他的发。邪魅的笑意散去，换上无可奈何的叹息。-

　　“倾尘，醉生梦死其实也是一种痛苦。”-

　　将凤倾尘轻轻打横抱在怀中，慢慢步上曲折回廊，朝凤倾尘的房间走去。-

　　“堂叶，堂叶……”-

　　怀中人轻声呢喃，往澹苍的怀里更靠近了些。-

　　他面无表情地抿着唇，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