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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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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告天下:安顺国第一名将凤倾尘,护主有功,为国捐躯。于安顺正元五年追封为“若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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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来来往往忙碌不停的宫女太监,东陵堂叶却是满心木然。-
“皇上,怎的在石阶上站着?奴才这就伺候您回寝宫,受了风寒可就出大事了。”进宫服侍他数年的阿寿一脸担忧。-
“不了,朕还想在园子里吹会儿夜风,你先下去吧。”-
东陵堂叶步下石阶,一群宫女太监忙停下手中的活,惊恐且万分恭敬地跪在地上。-
作为帝王,难道都令他们害怕?在这朝堂内外,都没有一个可以与帝王推心置腹的人?-
他叹一口气,“都起来!各自去忙吧。”-
“奴才遵旨。”-
“奴婢遵旨。”-
眨眼间,众人作鸟兽散。-
“阿寿,你怎么还在这儿?”-
“回皇上,您尚未就寝,那奴才岂敢告退入眠?”-
见有石椅,正要坐下,阿寿忙拦住他。“皇上,此物甚为寒凉,待奴才铺上些许棉布。”-
“不碍事。”不待阿寿铺垫,便坐下去。“朕是一国之君,不是坊间的娇柔花。”-
阿寿立马匍匐于地,“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那些个红尘俗女岂可与您相比!奴才是怕皇上偶感风寒,您大婚在即,得顾好自己的身子呐!”-
是的,大婚……-
过几天,他便要迎娶丞相傅司业之女傅九云。傅九云将要成为安顺国正元帝的皇后。-
“阿寿,倾尘死的时候,是哪一年?”-
“若安侯西去之时,为正元五年。”-
东陵堂叶端起宫女沏的茶,隔着温玉瓷,茶水的暖意注入掌心。“那如今是何年?”-
“这……”皇上今日甚是反常,“如今是正元八年。”-
“是啊,正元八年。”一杯温茶下肚,带来的却不是温暖。天已开始下寒霜,转眼入深秋。“倾尘,三年了……”-
凤倾尘死了有三年左右,他永远忘不了淮阳江畔的如血桃花,还有倾尘那一身银白的盔甲。-
如今他已二十二岁,难抵群臣的进谏,必须担负起君王之责,纳妃立后,传承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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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这位玉面风雅的皇帝,已经二十二岁了,尚未纳得一妃。-
倾尘,我已等不了你了。-
仰头又饮一杯茶,凝视着脱离枝桠打旋儿的黄叶,“这些都是枯叶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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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堂叶十二岁那年,仍然瘦弱得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是因为他的母妃为夺得父皇的宠爱,差点害死怀有龙子的皇后,父皇气极,将母妃打入冷宫。她不愿入那深幽的冷宫,便用三尺白绫了结了自己的一生。母妃一死,父皇就冷落了他。作为失宠的皇子,兄弟姐妹欺负他,就连一些达官之子入宫玩耍,也不忘逗弄他一番。-
在这个冷血的皇城之内,他明白,只有将自己藏起来,才不会受欺负。渐而渐之,父皇他们几乎忽略了他的存在,与几个宫女太监默默地住在宫闱一隅。-
深秋的寒意袭来,他缩缩脖子,紧了紧身上的旧长袍,捡起地上的半黄梧桐叶,细细抚摸着叶间的纹路,“黄叶,你落地,会疼吗?”-
“如果会疼,那就是枯叶蝶了!”一个身着浅绿衣衫的白净少年走向他,朝他露齿一笑。“小弟,可有看到一只纸鸢坠落?三公主放的纸鸢被二皇子剪断了绳子,正哭个不停。”-
他摇摇头,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坠落的纸鸢,看一眼手中的黄叶,微眯眸子:“枯叶蝶是什么?”-
少年得意地说道:“枯叶蝶很少见的,不过,我有一只。我大哥向药神学习时,带回来给我的。”-
“你的大哥对你可真好。”他的确有些羡慕。-
少年似是发现什么,走至一棵大树前,仰头望望,一跃,便攀上了树。待下来时,手中已多了一只浅蓝色的纸鸢。-
他已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是武……功……?-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从没见过你?”少年对他又是露齿一笑。-
“那你又是谁?”-
“我叫凤倾尘。”-
“这么女子气的名字,倾国倾城……”望着满脸黑线的凤倾尘,他也微微一笑:“我是东陵堂叶。”-
“八皇子?”凤倾尘一脸怀疑,复又将他打量一遍。“据我所知,八皇子如今已一十有二,至于你,看似八岁不到。这个谎可没有撒像。”-
这话气得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我没有说谎!”-
“哈哈哈……”凤倾尘觉得他越来越有趣了。-
“八皇子,原来在这儿啊!”婢女卫春一脸惊惶地跑过来。见到旁边站着的凤倾尘,一脸戒备,“凤少爷来找八皇子玩?天色已晚,明天再来吧,请恕奴婢招呼不周。”-
“你果真是八皇子?我下次带枯叶蝶来。”-
凤倾尘一走,卫春松一口气,“八皇子,凤少爷也来欺负你吗?”要是敢欺负八皇子,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见到卫春眼中的杀意,东陵堂叶淡淡道:“他只是来找纸鸢的。父皇是派你来保护我的,不是派你来杀接近我的人的。”-
父皇虽然在众人面前冷落他,实则最关心他,派了武艺高强之辈暗中保护。之所以要在人前那般待他,是怕将来的权势之争祸及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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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尘没有食言,带了枯叶蝶给他看。-
“真的很像树叶,它死了么?”看着耷着枯黄双翅一动不动的蝴蝶,不禁伸出手指欲探它的生死。-
“啪!”凤倾尘拍掉他的手。-
“疼……干什么打我?”-
“枯叶蝶是剧毒之物,沾上它的毒粉,十个时辰之内必死无疑,神仙也救不了你!”-
挂着泪珠子的眼惊骇地睁圆,心有余悸地吐吐舌。凤倾尘只比他大两岁,看上去却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大人。“长得那么高做什么……”他不服气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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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凤倾尘学骑马、射箭,两年间,东陵堂叶长高了不少。-
父皇驾崩,太子被暗杀,几个皇子为争夺皇位,拼得你死我活。朝臣有的也分成不同派系,拥立皇子。公主们为避乱,纷纷嫁人,没有嫁的,就帮皇子们夺位。-
火光、血气、戾色袭遍皇城,这是最不安宁的一年。-
东陵堂叶所在的园子算是难得的净土。-
“倾尘,你这个当朝护国侯凤将军之子,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我这里喝茶?不是该和凤侯爷拥立某一个皇子,来护得安顺国的稳定吗?”他说得波澜不惊,云淡风清。似是在讲旁人的故事,本就与他无关。-
浅啜一口津甜的“凤袍”,齿颊留香。“你也是皇子,为何不想想他们可能拥立你呢?”-
“我?哈哈哈……我要着这江山有何用?虽是失宠的皇子,我在这寂静一隅,是如此自在。”-
“你的心怎可能会安居于此?”-
“哈哈哈,我可是会为了保命,放弃江山的。”-
看着凤倾尘面不改色地继续饮茶,如画般柔丽的眉目惊落了一地枯叶。他没有说笑,与这江山相比,更愿意寻得静谧之所。这皇位是可怕的魔物,他一直都懂。一旦拥有,便不能放开,也不可以放开。因为责任、因为安宁、因为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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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顺国总算安宁了。-
众皇子,有死掉的,有疯掉的,有得意的,有失意的。他们无一不沾染血腥。-
凤倾尘说得不错,元老大臣拥立东陵堂叶为皇帝。而这一提议没有谁来反对。因为这动荡的局势里,一旦选错跟随的主人,结局是死路一条。-
东陵堂叶登基,改国号正元,大赦天下,刺死皇子,囚禁公主,斩杀二心之臣。-
放眼天下,局势已稳。-
触着挂在眼前的龙袍,质地轻软细致,在他看来,却是异常沉重。-
“一旦卷入,便回不去了。”-
“堂叶,为何叹息?”凤倾尘走进来,见他孱弱的背影,这天下重任压在他的身上,的确是沉重。-
“我怕守不住江山,倾尘,我怕保不了安顺国……”-
“我帮你,帮你守住这江山。要你坐拥山河看云起,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