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暮》邶凰

9、VOL.07（上） VOL.0

　　VOL.07（上）

　　在差不多四年前的时候，楼清曾经参加过一个全国性质的大学生插画设计比赛，在奋斗了整整一个星期后她拿着那些引以为傲的画稿成功的横扫了整个中国插画界，最后换回一张烫金的荣誉证书和一笔数额不小的奖金。
　　不过这还只是她整个金灿灿的人生的开始而已。
　　后来，楼清开始对各种获奖证书麻木起来，她开始理解了每次逼迫清晨一起报名参加比赛时她宁死不从的表情。
　　直到现在，在公寓储物室的角落里还堆满了各种获奖证书和奖杯。

　　正当身边的人都在不断的追逐名利和闪耀的人生的时候，清晨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大学的四年里清晨出版了一本游记，两本小说，一本散文集，并且为一些游戏杂志撰稿。她没有想过要靠写作来赚取财富，只是默默的完成自己所喜爱的一切，她是恬淡而容易满足的人。
　　每当沮丧的时候，楼清都会想起清晨，然后就会突然有了动力。
　　坐在办公桌前，她仰头滴了两滴眼药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开始工作。
　　依照景臣的指示，潘婷接下了EVN的企划案。
　　是关于今年十二月份的LEO广告宣传片。这个企划案的思路已经相当的明确，以LEO所有设计师的形象为内容，做出一个具有中国风的大型水墨动画。
　　然而在信息采集上，潘婷遇到了难题，她无数次的想向景臣抗议，人数太多，素材采集很难落实，时间又很紧，如果要求高质量根本来不及。但是众所周知景臣的严格程度一直都是整个LEO设计师无尽的噩梦，他从来都不止要高质量，他要的是完美！没有瑕疵的完美！他就像是全球最严密的过滤体系，如果你拿“还好啊”、“差不多”、“勉强ok啊”、“接近完美了”等等这些出来糊弄他，那么你一定可以在下一秒感受到“失业原来这么简单”的快感。
　　总之，潘婷觉得她现在所做的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至少不是一个地球人可以完成的任务。
　　但是在LEO，不存在“不能完成”这四个字，如果你说了，那你就可以直接收拾东西下课了。
　　潘婷不好过也同样意味着楼清的悲惨人生。几天之内她为了采集每个设计师的影像素材在整层楼里上窜下跳，设计部的所有员工几乎每时每刻都可以看到一个拿着记事薄和碳素笔、挂着相机、神情悲愤、手舞足蹈的怪人游离于各个区域。
　　而此时的潘婷怒视着显示器上一个个熟识的面孔，像盯着杀父仇人一样，她此刻多么期待景臣一怒之下把他们全都裁掉！或者最好有外星人绑架他们，直接把他们从整个地球上揪除。
　　连续几天的失眠让她脸色苍白如纸，即使多擦了腮红也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当她抓耳挠腮的想要一头撞在电脑屏幕上直接了结自己的时候，景臣在MSN上给了她一条信息：“下周会有人和你一起负责人设板块。”
　　潘婷抱着显示器热泪盈眶，她清晰的感觉到世界由黑白回归了彩色。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楼清的时候，楼清激动的挥舞双手欢呼，她手中的碳素笔因为受不了强大的离心力直接从手中飞了出去，随即身后传来了一声哀号。
　　楼清僵硬的转身，看到Sun正捂着一只眼睛站在她身后。
　　“你……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她捂着胸口问，看起来像是一个中弹的受害者。
　　“我当然是要出去。”Sun瓮声瓮气的回答，手放下来，一只眼睛红肿，活像是被谁揍了。
　　潘婷立刻“贴心”的递上了自己的镜子，居心叵测的等着看他接下来的表情。
　　“oh，no！”Sun紧接着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是潘婷幸灾乐祸的闷笑。
　　“那个……对不起……”在Sun用超声波毁灭地球前，楼清结结巴巴的道歉。
　　Sun看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跳得老远，痛心疾首的说：“看来左菲和安维说的没错，我应离你远点比较安全。”
　　看着他一脸的防备和嫌弃，加上左菲和安维的名字，楼清立刻有了种不详的预感，故作微笑的问：
　　“她们两个跟你说了什么？”
　　“她们说：‘珍爱生命，远离楼清’。”Sun想了想复述了原句。
　　楼清感觉到自己胸中的怒火像小宇宙燃烧一样噌噌的窜了上来，如果现在给她根棍子，她立刻就可以上演杂耍表演里的喷火。她把指节握得咔咔作响，咬牙切齿的说：“你们这两个贱人，看爷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Sun见情况不妙，立刻开溜。潘婷也立刻转身端坐好，并下定决心以后再惹楼清之前一定要把握好程度，绝对不可以像今天一样。

　　二十分钟后，Sun顶着红肿的眼圈出现在左菲的面前。
　　左菲在惊诧了几秒钟之后小心翼翼的问：“你该不会是因为拖欠设计稿被景臣找人揍了吧？”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也揍的太轻了点。”
　　Sun立刻感觉到了天旋地转的感觉，他把脸皱成一个苦瓜的样子，冷哼一声开始朝前走。
　　“喂，你别走啊！”左菲追上去喊他。
　　“你生气啦？你别生气啊，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么容易生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你等等我……喂，我不认识路啊！”
　　Sun迈着他的大长腿，以男子径走比赛的速度朝前迈步，左菲喘着气小跑，刚要再说话，他却突然停了下来，拿起相机对着街上一位穿着火辣的美女狂拍，还时不时的冲美女吹口哨，美女也很开心的配合，摆出各种姿势。
　　左菲愣了一会儿张着嘴拉拉他的衣服，Sun回头疑惑的看着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左菲不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间歇性的健忘症。
　　没错，她是出来陪他一起来街拍的，可是他究竟是怎样把两件事不带任何过渡和纽带就联系在一起的？就像是商场里挖去关节的塑料模特，手脚甚至是头都保持着一种悬浮的姿态出现在身体周围一样令人摸不到头脑。
　　左菲五体投地的看着他，用堪比参拜佛祖的语气恭敬虔诚的说：“没有，您继续。”
　　Sun转过头，继续在街上捕捉那些所谓的“灵感元素”，左菲翻了个白眼紧紧跟上他。
　　这条街道是S市出了名的繁华区，每天都会有成千上万个画着浓妆、衣着时尚、打扮耀眼的女人袅娜的走过。
　　她们露着香肩和美腿（当然也不排除一些身材像欧巴桑的女人的象肩和肥腿），从一辆辆豪华轿车上走下来，走进一家家贩卖名贵商品的店面。
　　Sun不停的对着从他身边经过的女人按下相机快门，并不时的对她们的穿着、身材、长相品头论足。
　　左菲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很像是一个正在作案的□□犯不停的向她实况转播自己的具体感受。随着他“高潮”的临近，左菲的忍耐力像是一个快要见底的沙漏，随时可能爆发。
　　然而剑走偏锋，急转直下的剧情阻挡了左菲的爆发。Sun突然兴起的对她说：“我教你拍照好不好？”然后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丝毫不理会左菲是否感兴趣，开始一一讲解那一大堆按钮的用途，还有怎样调节焦距和光圈，怎样拍出的照片更好看……
　　左菲正听的浑浑噩噩一知半解，Sun又把相机挂在她的脖子上开始手把手教她怎么使用，他一手托着相机，一手绕过她的背指着那些按钮提醒，左菲整个人就那么被他不经意的环在了怀里。
　　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左菲的脸却仍然开始发烫，她现在的脑海里堆满了她所看过的一切言情小说的画面，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因为那些腻歪的台词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其实仔细看她身上现在也有那种一粒粒的小凸起，不过很明显是暗爽的。
　　她一边暗爽一边紧张，耳中嗡嗡作响，她本听不到Sun讲了些什么。
　　Sun那颗构造无比简单的脑壳怎么会能理解左菲此时内心涌动的惊涛骇浪，对于这个呆头呆脑的学生他明显不甚满意，腾出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喂，你有没有在听？”
　　“有，有。”左菲答的飞快，这个时候就算给她一百张脸皮把她贴的连她妈都不认识她，她也不会好意思否认。
　　“认真看。”Sun摆出老师的威严。
　　左菲拼命点头，集中精力认真的盯着他指的位置。
　　“这个是取景器，从这里你可以选择你即将拍摄的画面，你试试看。”
　　Sun把相机完全交给左菲，退开一步，让她自主拍摄。
　　这台相机的分量让她有点手足无措，在她的印象中，照相机就应该是有缤纷的彩色外壳，小巧轻便，一只手就能轻易握住，然后只需要对准要拍的东西按下拍摄键就ok了的一种电子产品，而不是眼前这个拥有一大堆按钮和不明构造的庞然大物。
　　她把眼睛对准取景器，视线里出现了一小块街道，除了边缘处的有些模糊外和她直接用眼睛看到的街道没有太大的不同，行人不断的经过眼前，从模糊到清晰，再从清晰到模糊，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她搜索着脑子里关于Sun刚刚说过的所有信息，手指摸索着相机身体上的按钮，眼前清晰的范围越来越大。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可见的景深范围里越走越近，直到形成一个大特写。
　　“好久不见，左菲。”
　　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脸都让左菲不寒而栗，她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