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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VOL.06(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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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06(下)
郊区的海边上,清晨收起速写本和炭笔,准备回到旅店去。
不远处有一座荷兰乡村风格的海边别墅,方格子的墙壁和红色的烟囱,白色的风车像一只舒展翅膀的大鸟。
清晨是在来这里的第二天发现这所漂亮的房子的,她住在离海边不远的一个小旅店,店主是一个和蔼的妇人,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因为不是开放式海滩也并非节假日,这里显得人烟稀少,但是清晨很喜欢。
她走了几步,看到远处的莱姆大叔在冲她招手。
莱姆大叔是一个丹麦人,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总是笑眯眯的样子,清晨很喜欢这个友好的外国人。几天前清晨在海边遇到他,并帮他画了一幅肖像画,莱姆大叔看了爱不释手,邀请她到那所房子里参观,并且问她是否愿意帮他在房子里一面空着的墙壁上画一幅壁画。
清晨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这幅壁画今天就可以完成了,清晨现在正是要回旅店去换件衣服,再到莱姆大叔那里去。
没想到他倒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心急,竟到海边来找她。
清晨小跑过去,莱姆大叔对她微笑,请她进来。
她索性决定不换衣服了,就这么画就好。
他在墙壁前的地板上坐下说:“今天不急着画画。”
清晨也不着急,就坐在他旁边陪这个可爱的外国人讲话。
经过几天的相处,清晨知道莱姆大叔并不是这座房子的主人,他只是留在这里照看一下。
莱姆大叔来中国已经快四十年了,清晨曾问他中途有没有回过丹麦,他立刻给予肯定的回答。他很爱自己的国家,每次说起家乡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感情,清晨却没有问过他为什么现在不回到丹麦去。
莱姆大叔神采熠熠的向她讲述童年的趣事,讲到好笑之处两个人一起笑的直不起腰。
“好了孩子,这些天总是我这个老头子在你耳边喋喋不休,现在换你来说几句吧,随便说些什么都好,给我讲讲你的这幅壁画也不错,我看得出你是有你的意义的。”莱姆大叔像个小孩子一样期待的看着她。
他说的没错,清晨画这幅画的确是有意义的。
画上是一个坐在礁石上的女孩子,美丽的金色长发像连绵不断的黄金沙滩,长及脚踝的淡蓝色长裙让她仿佛一尾从深海游来的鱼,她的手上托着一条美丽的项链,项链在日出的霞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女孩子温和的微笑着,比珍珠还要明媚。
这幅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未完成的迹象。
“是安徒生先生的《海的女儿》吗?”莱姆大叔有些怀念的问。
清晨笑了一下表示肯定。
这座房子是建筑中最童话的荷兰风格,这幅壁画和它很相称,但是清晨选择这幅画却是另有原因的,因为《海的女儿》的作者安徒生先生也是丹麦人。
“谢谢你。”莱姆大叔感激的看着她,眼眶微红,有些感动。
清晨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莱姆大叔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过了一会继续问:“既然你说它还没有画完,那么我想今天之后它一定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对吗?”
清晨看着他求知的目光,从墙角的一大桶画具里挑出几件,排好颜色。
莱姆大叔看着她站在墙壁前认真的一笔笔勾画,脸上的神态越来越柔和,等她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他走近认真的审视了一遍又一遍。
“孩子,你真的……”莱姆大叔再也说不出话来,除去完美的内容,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变成人形的人鱼公主托着项链的手指上。
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明亮到耀眼的钻戒。
“它不该是悲剧。”清晨看着已经完成的壁画,露出温和的笑意。
当楼清第三次在询问是否保存的对话框上点下“否”字的时候,她被深深的刺激到了,这意味着她今天第三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望着手边杂志封面上出自景臣之手的腕表,封页的塑料纸泛出刺目的光,她露出了一个即将抓狂的神情。
“如果这些天你对着那台可怜的电脑张牙舞爪是为了超越景臣的话,我劝你还是省省吧,那比中国男足取得世界杯冠军还要渺茫。”潘婷对着电脑在一旁火上浇油。
她轻蔑的语气立刻使得楼清蒙生出一种冲到朝鲜去抢夺一颗原子弹扔向她的冲动,楼清充分的意识到眼前的女人似乎把每日消遣她当成了生命中必不可少的调味剂。
她咬牙切齿的瞪着潘婷,义愤填膺的说:“你等着吧,中国男足早晚会得冠军的!”
潘婷转过头冲她竖起食指摇了摇说:“no,楼清,你没有听明白我的话,我说的是比男足获得冠军、还要渺茫。”
她刻意的停顿了一下才把头转回去,过程中轻而易举的接下了楼清丢过来的碳素笔,在楼清的眼刀下继续盯着屏幕悠闲的说:“不是我说,想对付景臣那个妖孽,你的道行还差的远呢。”
“你说谁是妖孽?”
好像冰山一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潘婷和楼清都哆嗦了一下,尤其是潘婷,楼清觉得她裙子下的双腿抖的都可以直接空降韩国舞台跳狗腿舞了。
“总……总裁……”
楼清觉得她随时可能怕的休克掉,不禁略有些同情的看着她,但又立即认识到自己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没有时间同情别人。
“看来你们两个都很闲。”景臣的脸像冰棍一样冒着寒气,阴沉阴沉的。
楼清和潘婷立刻摇头。
感觉他的眉骨充满危险性的跳了一下,楼清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
“到我办公室来。”
听到这样一句话,楼清和潘婷的心都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视死如归的跟着进了办公室。
景臣坐下翻动了一下近期的的项目表,抬起头对潘婷说:“Evn的那个策划改由你来做。”
楼清看到潘婷的脸瞬间抽搐了一下。
但是没过多久,“你把我明天的行程整理出来。”
意识到这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楼清的脸也紧跟着抽搐起来。
在走出办公室足够远的距离后,楼清和潘婷同时发出了一声“啊”的惨叫。
而在离此不远的自助餐厅里,左菲也很困扰。
她正在考虑下午是去上班还是和安维他们一起去唱歌。
当然,安维和Sun正在努力劝说她打消去上班的念头。他们俩的架势活像是国际会议上哪个国家的外交大使,神情显得庄重又志在必得。仿佛只要左菲不答应就会立刻按照某种惯例被拖进草丛里先X后杀。
在Sun异常详细的解说了自己与机场经理是多么熟的朋友,请假绝对不会有问题等等后,左菲终于点了头。
而安维早已经打过电话给一些以前的朋友,约好了KTV的门口见。
一群鱼龙混杂的人在半小时内迅速包围了S市某家大型KTV,来的人都是认识颜速和左菲的,看到Sun这样一张陌生的面孔,理所应当的认为是安维新交的男朋友,不停的出语调侃。
安维一边澄清一边笑的像白雪公主她后妈一样看着左菲,大家立刻“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瞬间又将侵略的苗头指向左菲。
不知是谁见进了包厢还没看见清晨就问了出来,大家纷纷把目光转向颜速。
“清晨写生去了。”安维不冷不热的解释。
众人顿时失望,嘘声一片,感叹今天运气不好听不到清晨唱歌。
Sun听他们这么说立刻来了兴致,不停的问:“清晨唱歌很好听吗?”
一群人只顾焦口称赞,丝毫没看到一旁安维的脸越来越黑。
“好了好了,再怎么说今天清晨也来不了,下次一定让她唱给你们听。现在咱们还是该唱的唱,该跳的跳,该喝酒的喝酒。来来来,谁的点数小谁喝。”
安维抓起桌子上的骰盅摇了起来,骰盅里骰子哗啦作响,立刻就带动起了气氛,开始有的围上来和安维赌点,有的跑过去点歌、抢麦。
Sun赖在沙发上非要左菲去帮他选歌,大言不惭的说没有他不会唱的流行歌曲。
结果他的下场就是一边盯着屏幕目瞪口呆,一边悲壮的大喊“切歌”。
十几首下来后,他终于受不了了,拉过左菲自己跳到了点唱机前。左菲在一旁嘀咕他连这么简单的都不会。
当Sun点好开唱后,则换成了别人目瞪口呆。左菲看着满屏幕的英文单词,甚至还有几个连她都不认识。
在大家惊异的目光中Sun独唱了一首又一首,声音惊艳而且发音比左菲还要标准。
另外一边则有些混乱,安维手握酒杯,两颊晕红,一副快喝高了的样子。
她抱着骰盅摇了几下后扳开,发现自己又输了,就去抓酒瓶。颜速先一步拿开酒瓶,皱眉说:“不要再喝了。”
安维不说话,要抢他手里的瓶子。
颜速躲开,旁边的人开始起哄要颜速代喝。
这么一起哄安维也不跟他抢了,挪开胳膊盯着他,好像也在等着看他会不会替自己喝。
颜速看了她一眼,开始低头找杯子。安维直接拿了自己的给他,颜速接过来倒满,仰了仰脖子,一口干掉。
又有人起哄说:“代喝要双倍。”
颜速连推辞都没有,又倒了一杯同样一口干掉。
安维冷眼看着他喝,大家拍手叫好,安维拿过骰盅又开始摇。
就这样只要她输,颜速就要喝掉两杯,而整个过程中她一次都没赢过,所以没过多久,颜速就只剩下直接抱着瓶子喝的份儿了。
安维一边默不做声的看着他扬起脖子灌酒一边机械的摇骰子。又摇了一次还是她小,她有些尴尬的看向颜速,颜速安慰的冲她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伸手去抓远处的酒瓶,却没保持住平衡险些栽了下去。
安维眼急手快的扶住他,他笑着说了声“谢谢”又要去拿酒瓶,安维却死死的按住他。
颜速被按住,本来就有些不听使唤的身体动也动不了,只好扭头疑惑的看着他。
安维对他笑了一下,昏暗的灯光下眼睛像琉璃一样好看。下一刻,她忽然抓起他的手冲了出去,绕着弯弯曲曲的通道快步走着,一句话也不说。
恍惚中颜速觉得像是身处一辆正在过隧道的列车上,就像去年他和清晨一起乘坐的那次动车,那是他第一次坐那种冗长又缓慢的交通工具,清晨在他身旁温和的微笑,像一株透明的玉兰花。
脑海深处的阀门瞬间卸开,他又开始思念清晨。
走了很久安维才停下,她转身盯着颜速。颜速瘫软的靠在墙上。
酒意已经完全上来,他的意识开始朦胧,眼睛迷蒙的半眯着,两颊有些红,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脖子前的方巾刚才因为热早已被摘了下来,衬衣扣子半开着。
安维听到自己的心砰砰跳动的声音,不受控制的掂起脚吻住了他。
这是清晨的,可是现在属于她。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
海边的夜晚有些冷,月亮静静的挂着,海风徐徐的吹进窗子。
清晨插着耳机坐在旅店干净的小床上,手边放着最新一期的《LOOKING》,封面是LEO的秋季新款时装腕表,设计师的名字那里只写了一个字母“L”。
耳中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一直在摧残着她的神经,她几乎不会听特别吵的音乐,但是现在这是唯一能阻止她进入睡眠的东西。
摘掉耳机揉揉发痛的耳朵,看看手表,十一点十五分,再看看手机,仍然是熟悉的向日葵桌面,并没有来电的提醒。
平时的这个时间她早已经关机睡下了,可是今天她在等颜速的电话。
从出门的第一天起,每天晚上九点钟颜速都会很准时的打来电话,他会在电话里简单的告诉她一些今天发生的事。
可是今天等到了九点半钟他还没有打来,清晨打给他却是无人接听,她刷了牙洗了脸后又打了两次,仍旧是一样的结果,就索性一边听歌一边看书一边等电话,一直等到了现在。
看着向日葵黄澄澄的花瓣,清晨打着哈欠按下关机键。
盖上被子躺下,海边的风徐徐吹进来,并没有腥臭,带着白天被阳光烤过的沙滩味道。她闭上眼睛,默默的享受这美好的感觉。
这是她在这里停留的最后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