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暮》邶凰

3、VOL.03

　　VOL.03

　　S市的外航机场，左菲站在前台。
　　她的工作就是不断的对来这里做出询问的乘客做出最合理的回答和帮助。
　　和她一起的是个叫罗向晚的女孩子，她还在上大四，明年就可以毕业了。向晚有个很不错的男朋友，大她两岁，在H市工作。
　　左菲满脸微笑的注视着布满人流的大厅，这是工作规定，无论你的面前有没有人，哪怕只是对着空气，你也要用你最亲切的态度注视着它。
　　机场的天空上，太阳火热火热的。
　　飞机着陆的阴影不断地前行与放大，直至那个影子和庞大的机身微微重叠在停机坪上，这预示着安全着陆。

　　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一个硕大的旅行箱走下机舱，他带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脖子上挂着三四个长短不一的相机。在到达接机口后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像是才找回呼吸一样。
　　他笑着摘下墨镜与左菲对视了一眼，然后举起双臂伸展开来做了一个舒展的姿势，墨镜被他随手扔的老远，在地面上跳了几下最后停在机场正中，墨镜一角小巧精致的字母紧贴着地面。
　　一只纤长的手捡起它。
　　楼清看到潘婷在捡起墨镜后一下子变得面若寒霜，牙齿也咬得紧紧的。
　　楼清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说一个健康的成年人的牙齿咬合力是八十公斤。所以很怕她不小心用力过度把牙齿咬碎。
　　潘婷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谁自投罗网，楼清闻到了空气中的杀气。
　　说实话，那个男人看起来真的不是一般的帅，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下巴线条很优美。有点像金字塔下沐浴着阳光的埃及美男，有一种健康美。
　　随着他笑着渐渐逼近，楼清不断在心里替他默哀。
　　“Hi，Pan，好久不见。”
　　他无视潘婷的表情，熟络的拥抱她。
　　潘婷的脸更加黑了，在机场无数女人艳羡的目光中，她像推开一条臭虫一样推开他，然后警惕的退后两步确保他没再过来才开口：”如果你再把LEO的东西随便丢在地上的话，我想我会杀掉你。”
　　楼清也看到了那墨镜上小小的三个字母，这款墨镜是LEO今年夏天的最新款，安维一直都想要的，可是她发现即使她不吃不喝攒几个月的零用钱也买不起，只好暂时放弃，等着哪天傍个大款男友再买给她。
　　男人像欧洲人一样耸耸肩，又冲楼清友好的伸出手：“你好，我是Sun，很高兴见到你。”
　　几乎立刻的，楼清觉得她这些天来再苦再累也值得了，她想她现在很可能是在做梦。
　　否则怎么可能在进入了LEO工作后又见到所有从事设计职业的人的偶像。
　　Sun像他的名字一样，如太阳般普照设计界。
　　他是景臣在时尚界所向披靡的武器，一旦他有作品问世，LEO会即时的举行新闻发布会，几乎所有的时尚界巨头都会出席发布会，各大媒体杂志也都会争抢着来分一杯羮，包括夫极以及旗下《LOOKING》。
　　楼清受宠若惊的伸出手轻轻握了他的，内心狂喜，这就是代表艺术和美的创作之手！
　　潘婷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愤怒，脸色不怎么好看：”我找司机帮你把行李送回家，你立刻跟我回公司。”
　　“No！”Sun毫不犹豫的拒绝，并且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潘婷看了下表：”从我电话前五分钟开始计算，总裁要你四十八小时内出现在他面前，现在是四十六小时零三十二分。”
　　提到景臣，Sun立刻没了底气：“OK,Pan，you win…”

　　上午九点钟，厨房飘出浓浓的红豆香。
　　清晨从睡眠中自然清醒，摸出手机开机，拉开窗帘，阳光大片闯入房间，她眼前黑了黑，像是突然失明的病患，好在瞬间又恢复了光明。
　　她赤着脚到处找拖鞋，却只找到一只，只好穿着睡衣单脚跳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拨拨蓬乱的头发，开始刷牙洗脸。
　　安维把蛋塔从微波炉里取出来，听到卫生间传来水声：”清晨，起了吗？我刚刚加热了蛋塔，要一起吃吗？”
　　卫生间传来清晨含着牙刷头含糊不清的声音：”好。”
　　清晨洗漱完毕又单脚从卫生间跳出来，安维见她赤着一只脚跳的样子像只矫健的大兔子，笑得像只狐狸。
　　清晨三两下跳回房间，几分钟后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宽大的红色运动裤，脚上还是刚才那双拖鞋，另一只被成功找到了。
　　两个人坐在桌前开始吃早餐。
　　安维坐在沙发上翻一本讲如何有氧美容的书，偶尔咬一口蛋塔慢慢咀嚼，那神情倒不像是在吃早点，活像在演电影。
　　楼清就常报怨受不了她在家里还保留着和她那些男朋友在一起的”恶习”，演戏演的让人食不知味。
　　清晨在茶几前席地而坐，拿起蛋塔咬了一口问：”今天不出门？”
　　安维看着书恩了一声。
　　清晨叼住蛋塔，伸胳膊去摸沙发上的电视遥控器。
　　早上的电视节目都很无聊，转台转了很久，最后在一个美食节目停下来，津津有味的看起来，时不时的还冲安维发表一些例如”这个点心怎么摆更美观”之类的意见。
　　两个人颓废到了十一点钟，安维的手机首先响了起来。
　　她接起来”喂”了一声。
　　“安维，我是颜速，清晨和你在一起吗？”
　　安维扭头瞟了一眼清晨，她在看一部无聊的肥皂剧，好像看得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
　　安维冲听筒里”恩”了一声。
　　那边颜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把电话给她接好吗？”
　　安维莫名的有点恼火，强压着声音问：”怎么不打她的电话？闹别扭了？”
　　“我打了她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打给楼清学姐，学姐说她可能和你在一起。”
　　颜速一直都称呼楼清和左菲为学姐，只有在叫清晨和安维时才会直呼其名，可能是因为安维与他同年。
　　“那你等一下，我叫她。”安维把手机从耳朵上移开，挪过去扯了扯清晨：”找你。”
　　清晨连动都没动一下，迷迷糊糊问：”谁打的？左菲吗？”
　　清晨熬夜打游戏的时候常第二天睡到下午，所以左菲有时会在午饭前打电话催她起床吃午餐。
　　“是颜速。”
　　清晨很接过安维的手机，神情顿顿的。
　　“喂。”
　　“喂，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电话？”清晨想了想，似乎有些清醒了，跑回房间从枕头边找到可怜的手机，发现静音了，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
　　只好抱歉的对着手机说：”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没事就好，还在家里吗？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我找到你上次提到过的那种法国菜了。”
　　清晨前不久痴迷于一本法国小说，书中作者描述了一道在他小时候外祖母常做给他吃的法国菜，清晨很喜欢这段描写，曾把它读给颜速听。
　　“不过餐厅离你家有点远，我现在去接你？”
　　颜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餐厅给他提供了一个名正言顺早些见到清晨的理由。清晨不喜出门，所以随着假期的到来他们见面的时间大大缩水。
　　颜速找这家店花了很多时间，因为只有描述没有菜名，而且似乎也不是很有名的特色菜，加之年代久远，一般法国餐馆的大厨连听都没听过，他找遍了整个S市，按照书中所写的向每一位大厨描述菜的做法和样子。因为怕错过任何一家餐厅，他没有开车，像个高中生一样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大街小巷，最终在一片商务楼后的小道上找到这家地道的法国小餐馆。店面不大，却很干净整洁，气氛也很好，他猜想清晨一定会喜欢。

　　换一个地点，我们把视线转向楼清。
　　当楼清看到潘婷拿着文件夹以一种想用内力震爆整个LEO大楼的神情从景臣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她知道完蛋了。
　　设计稿又被毙掉了，这已经是潘婷这些天第七次露出这种表情，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
　　楼清终于了解到她那天关于景臣审核稿件严格程度的论调丝毫没有夸张的意思。
　　楼清握紧手中的设计稿，手心里全是汗。
　　原本刚进入公司的新人一般都是先做设计师助理的，然后根据能力和业绩由人事部门决定他们是否可以晋升设计师直接参与设计。但随着所有设计师稿件的接连被拒和新品展销会日期的不断临近，景臣要求LEO所有设计师以及设计师助理都要交出设计稿。
　　楼清像即将进入刑室的犯人一样艰难的敲响景臣办公室的门。对于第一次可以名正言顺见到她垂涎已久大Boss的机会，她很欣喜，但在耳闻目见到的关于景臣的一些变态行为作风后，更多的是不安与忐忑。
　　楼清不知道自己这种复杂的情绪来源于何处，她从未像现在一样有如此大的压力，亦或者景臣本身的存在对于她来说就是巨大压力的母体，随着她不断的接近，这种压力不断被释放。
　　随即她又感觉自己的这种想法很猥琐。
　　“进来。”景臣又低又冷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楼清瞬间提神，像喝了某种说不得的禁药一样快而轻的推门进去，快而轻的走到距离景臣办公桌七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停下。
　　景臣有轻微的近视，这个距离可以刚好让他看得清楚也不至于靠的太近。
　　她站在他正前方略微偏右手边的地方，办公室的窗户靠左，这样可以确保她不遮挡阳光的直线切入。
　　在准确无误的做好潘婷交代她的这一系列动作后，楼清才有了松口气的感觉。
　　景臣正埋头在一堆文件中写什么东西，安依站在他身侧不断把文件递给他。他的身子坐的很端正，因为弯着手臂，白色的衬衣袖子恰到好处的从黑色西装袖口露出一小截，暗蓝色的领带上别着银色的领带夹，那领带和夹子楼清在最新一期的《LOOKING》里见到过，都是LEO今秋的新款，但不是一个系列。显然是景臣对旗下设计师这两件作品还算满意的情况下理性的做出了自己的搭配。只是那宣传画里的两位男模带起来的感觉和他差了一大截。
　　安依见他签完一份文件就没有间断性的放好另一份。景臣始终面无表情，但握笔的姿态却极尽优雅。
　　楼清在对景臣初步的观察后得到了一个感觉，那就是：完美。
　　但这感觉刚从大脑皮层发射出来还未流遍全身就僵硬了。
　　景臣在楼清视线正对着他时突然抬起了头，他冷冷的目光正对上她赤裸的打量。
　　面对大BOSS突如其来的目光和他大理石雕像一样的脸，楼清觉得自己连眼珠都转不了了，她目不转睛的迟迟没有动作。
　　景臣明显不耐烦，冷冷的扫过楼清直接看向安依。
　　安依上前：”楼助理，请把你的设计稿交给我。”
　　楼清顿时有了一种死亦如此的感觉。
　　且不说景臣的目光足以冻死企鹅，就连安依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楼清把文件夹递给安依，安依打开放在景臣面前。
　　景臣面无表情的低头看，楼清瞬间心跳加速，却只能紧紧盯住他不敢讲话。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翻阅纸张的声音。
　　楼清觉得时间像是忘记了拧发条的老式钟表，被拉的漫长难耐。
　　像过了很久，景臣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泰然的从文件夹里有选择性的抽出一张，用在楼清听来丝毫不像问句而更像命令的语气问：
　　“Shiay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