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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VOL.17(下) 一直到傍晚 ...

  •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楼清才疲惫的回到公司,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的下班,楼清捧着一杯咖啡,像是一具人体模型一样无力的靠在办公室外面的玻璃窗上。
      窗外是一整片即将陷入夜幕的都市,蜜色的云层在窗外翻滚着,仿佛触手可及。
      走廊的尽头,景臣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刚才他叫安依送了一杯咖啡进去后就让她下班了,楼清知道,今天对于他而言可能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自从设计部由原来的四楼搬到了现在的三十四楼后,楼清也曾经很恐慌,因为如果说原来她和景臣之间间隔着整整三十层楼的缓冲带的话,那么如今,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了薄薄的几面墙壁的距离,内心的遥远的和现实的迫近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差,以前那些埋没在胸口里的种子仿佛都在一瞬间又苏醒了过来。
      近神心怯,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在她的包包里一直放着一本剪报,上面收集了至今以来关于景臣的所有新闻以及杂志上对于“L”寥寥无几的报道,当然“L”原本就为数不多的作品也无一例外都在其中。
      然而随着她对他不断的挖掘和追溯,她更加深深的为这个男人的能力、手腕和才学而震惊,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渐渐从心底破土而出,并且很快生长起来。像是一头十分美丽的怪物一样的张牙舞爪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种心情,大概既轻松又沉重。
      就在她准备再一次放弃对那种感觉深一步窥探的时候,她听到了从景臣的办公室里传来讲电话的声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起伏不大,但是很显然情绪并不好,整个过程中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沉默的听,只是偶尔才会回答对方一句,语气显得很不耐烦。
      楼清知道那是谁打来的,她低下头,握紧了手里的咖啡。
      最后他说了一句“As you like”,就挂掉了电话。
      办公室里半晌再没有任何声音。楼清把头贴在身后的玻璃上,感觉好像进入了某种类真空的环境一样,胸口闷得隐隐作痛。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人拉开,景臣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叠纸,似乎是正要拿去丢掉,他看见了站在窗前的楼清后,有些意外。
      楼清放下手里的咖啡盯着他,没有说话,她第一次在看见他的时候没有惊慌失措的感觉,内心很平静。
      景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手里那叠纸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又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去。
      整个过程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又过了一会儿,他又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到她面前:“以后用这个。”
      他对她伸出手,递过来一张信用卡。
      楼清呆呆的看着他,迟迟没有伸出手去接,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意思,现在她满脑子是那些关于女大学生被有钱人包养的新闻,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好运。
      景臣好像猜出她脑子里那些龌龊的想法,抬手揉了揉眉骨的位置,有些忧心忡忡的说:“Dilan上街不会带钱。”然后很不耐烦的拉过她的手,把那张小小的卡片放进她的手心里,重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楼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后面,愣了很久,像是一滴蜡凝固在了空气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好像突然有很多细密的针撒在了上面,景臣那种无可奈何的语气,包括那个“Dilan”的称呼,都像是一把把利剑一样,穿透了她的脊梁骨。
      她的心里早已经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平衡——景臣对所有的人都是冷漠的。
      然而现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了,虽然他的眼睛里仍旧盛满了万年寒冰一样的湿冷,但是他现在的做法、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透漏着他对另一个人的关怀,尽管只有一点点,却突然让她觉得他竟然也可以柔软温和下来。
      楼清紧紧握着手里那张闪闪发亮的卡片,默默的走向他刚才扔废纸的那个垃圾桶跟前,她在垃圾桶面前蹲下去,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些他刚才扔掉的东西。
      似乎都是随手画的一些什么,她曾经听安依说过,景臣只有在压力非常大的情况下,才会胡乱的在纸上画一些图案出来。
      她看着这些根本看不出画了什么的纸,第一次觉得,即使她再努力的去挖掘关于他的一切,她也根本不了解他。他每天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祗一样出现在她和所有人的面前,金光闪闪,所有的人都恨不得冲上去亲吻他的脚尖。然而她不知道在那张英俊冰冷的面容下,每天都有什么样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也不知道他究竟为别人带来了什么,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即使她用上了全世界最先进的交通工具,也无法到达到一丁点关于他的世界里去。
      她坐在地上,把那些纸用力的捂在胸口,感觉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缓慢的啃噬着心脏。过了一会儿,她张开嘴,无声的大哭起来。

      清晨一个人缓慢的走在从机场回公寓的路上,她拿出包里的手机打给楼清,想要确定一下她是否已经回公寓了,如果没有,她刚好可以叫左菲和安维出来一起去聚餐。事实上她们四个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的吃顿饭了。
      然而电话接通后却一直没有人接听,她挂掉电话,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百无聊赖的看着远处的街道。
      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时段,街上的人和车辆川流不息。偶尔会有手牵着手的情侣从她面前走过,男孩子帮女朋友背着包,他们背对着夕阳拍照,把头靠的很近很近,然后融进一张小小的胶片里。也会有朝气蓬勃的女孩子们从各大商场里收获颇丰的走出来,她们走累了就在路边的小店里喝杯红茶,然后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关于周末的聚会。
      清晨看着他们,安静的微笑着,像是在看一场曾经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却又早已落幕的老电影。
      她想起大学时的无数个早晨,尽管已经快迟到了,她和楼清仍旧不紧不慢的从寝室里走出来,像是散步一样到卖豆浆的小店买两杯豆浆,加很多的糖,然后才真正悠闲的走去上早自修。
      她想起没有课的时候,四个人奔向学校周围的超市去像是鬼子进村一样疯狂的扫荡,在超市楼下的大头贴机器前挤眉弄眼的拍照,然后各自提着丰富的战利品杀回学校,像是四个快乐的疯子。
      那样无限慵懒的日子充斥在大一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里,像是生命里最好的风景。那个时候费延已经离开,颜速还未出现,田翼还深爱着左菲。

      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清晨微微的苦笑起来。她的身体里像是住了一副老灵魂一样,总是喜欢用枯瘦的手去抚摸、或是用昏花的眼睛去回视那些已经过去的日子。
      街上的灯都已经陆续亮了起来,这个城市又在闪闪发光了,她揉了揉被灯光刺的有些发痛的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到路边的公交车站去坐车回家。
      走到人行道上的时候,她却看见了站在远处的望着她的费延,他穿着一件薄薄的风衣,站在隔着两个路灯的地方,温柔的对她微笑着。
      清晨愣了一下,缓缓的穿过人群朝他走过去,她对他微微点了头表示打招呼,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熟络的微笑:“好久不见,罗密欧。”

      颜家的书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颜速靠在吊灯下面的沙发上默默地发呆,他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桌面,手机正在桌上疯狂的震动着。
      手机终于安静下来,屏幕却迟迟没有熄灭,他伸出手,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十一个未接来电,统统来自于安维。
      他垂下手,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旁边的毯子里,手机从手指里脱落下去,落在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窗外的太阳渐渐落入地平线之下,夜幕很快升上来,占领了天空。
      他趴在小小的沙发上,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辽阔的海岸上,视线里是矗立的白色礁石和一望无际的海水,在最远的那块礁石上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她有着长及腰部的黑色秀发和雪白修长的腿,她琥珀一样动人的眼睛正深情的望着他。
      他认得出来,那是安维。
      他缓缓朝她走过去,她微笑着朝他递出手来,他跪下去,轻轻的亲吻着她莹白的手指。
      然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安维的脸突然像是面具一样从中间裂开,裂缝中,清晨苍白的面容渐渐从面具后面浮现了出来,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怨毒的光芒,长发在身后猎猎飞舞,像是翻滚的黑色海浪。
      他想要开口,她的头发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拼命的挣扎,四周天旋地转,一道亮光硬生生拨开了层层海水,刺中清晨的胸口,伤口上迅速生出许多白色的蔷薇花簇,血液异变为鲜绿,花朵急褪为猩红,闪冉着光,在夺目的光亮中,他看见清晨的面容被遥远的漩涡急速的吞噬下去,她平静的眼眸轰的一声暗淡下去。
      颜速“砰”的从沙发上坐起来。
      直到眼睛完全聚焦后看到那一小块熟悉的昏黄色灯光,他才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重新倒回沙发上,身上已经布满了湿漉漉的冷汗。
      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跌跌撞撞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一样冲出了家门。

      R大道上的一家宠物医院里,院长亲自看过之后说:“是白眼病的前兆,发现的早不要紧,擦点药就可以了。”她说完在纸上写了一些药品的名称,护士很快走过来,抱起乌龟去擦药。
      费延跟着院长到外面的缴费处缴费,院长一边摘掉脸上的眼镜一边熟络的跟他聊起来:“费先生,那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么?长得真漂亮。”
      费延听到她的话回头看了一眼,透过一层玻璃,清晨正专心看着护士小姐擦药,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他笑着对院长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朋友。”然后掏出钱来付账。

      回去的时候,费延送清晨到楼下,他帮清晨开车门的时候一直看着她,也不说话,表情显得有点痛苦。
      “你怎么了?”清晨从车子上下来,看着他一副犯了胃溃疡的表情。
      “清晨,有件事儿我一直忘了告诉你。”他的表情越来越怪,像是在忍笑。
      现在看起来无论如何也像是在卖关子了,但是如果说这个时候谁想和清晨比定力的话,那一定会自取灭亡。
      高中的时候,清晨曾经把那个在窗边巡视实则是故意找茬的教务处主任看的浑身发毛,最后不得不逃之夭夭。
      果然,在清晨南海观世音一样无欲无求的目光下,没一会儿费延就自己忍不住了,他一边把自己笑得半死一边用行将就木一样断断续续的语调说:“我一直没告诉你,罗密欧它……它是母的……”
      “……”清晨把眼睛瞪得老大,费延感觉她眼珠子快要脱窗了。
      原因是以前费延喜欢鱼,所以在家里养过很多,但是清晨很怕鱼,她唯一喜欢的是他养在水槽里的一只乌龟,每次她和安维他们到他家玩儿都会先到水槽那里去看看它,久而久之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罗密欧”,当时整间房子里的男男女女都要因为这个名字笑晕了,尤其知道内情的费延更是笑得都要背过气去。
      也是因为这个,后来他们那群人再在学校里听到有社团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时候,都会对两个主角报以十二万分的热情和同情。

      “它去年才下了一窝的蛋,你想看的话我可以传照片给你。”费延捂着肚子,笑的快厥过去了。
      清晨显然被这个事实shock到了,她难以想象罗密欧下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这简直就好比突然告诉她Sun其实是个女人,而且和景臣搅在了一起,并且还怀孕了!她像被人用一块转头直接拍到了头,半晌回不过神。
      “清晨?”看到她难以接受的样子,费延止住笑,脸上的表情有点儿懊恼。
      清晨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好像才找到了多年来蛰伏在自己身边的宿敌,“怪不得它总是不爱搭理我却喜欢你,害我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乌龟里也有Gay。”
      费延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又哈哈大笑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捂着肚子捶着腿。
      清晨面对他的疯狂微微的摇着头,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神情平静而温暖,就像是一棵一年四季都开满了花的树,淡淡的芳香,静静的发光。
      费延有些痴迷的看着她,甚至有些情不自禁的想吻她,但是他没有,他同样对她微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帮她把掉下来的头发整理到耳朵后面。

      而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大树下,站着已经在楼下等了快两个小时的颜速。
      他静静的站在树冠的阴影里静静的看着他们,眼眶通红,他明亮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的玻璃,灰蒙蒙的一片,再也照不出清晰地倒影。
      他们温柔以对的画面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电影一样现场直播的放送在他的眼前,清晨脸上那种熟悉的轻柔,就像是一片被荆棘覆盖住的森林,她还未曾触摸,就已经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无力和悲伤从他的四肢百骸里流淌出来,他的身体里好像突然烂了一个无底的洞,不断有冰冷的风和水倒灌进去,混淆在一起,成了一大滩腐败的黑色汁液。
      原本就在刚才,他已经打算好把一切都告诉清晨,无论她是否原谅自己,无论自己的余生会不会只剩下等待,他都要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告诉她。
      可是现在,来不及多想,他飞快的转身从那里离开,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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