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暮》邶凰

24、VOL.16（上） 当第三天清

　　当第三天清晨可以随心所欲的到公司上班的时候，耳闻了蒂莲娜已经到公司任职的消息。其实在家里休息的这些日子里，楼清就已经用这个信息疯狂的轰炸过她了，楼清在她耳边念叨蒂莲娜这个名字的频率简直比二战时期中美投在太平洋战场上的炮弹还要密集。
　　这个二十四岁的妙龄女子，父亲的家族拥有法国最大的香水公司center，母亲是国际知名的品牌模特，完全可以说她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主。但如果拥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只是让人羡慕的话，那么她那张美的像画的混血面孔和从母亲那里继承的高挑惹火身材则足以令几乎整个LEO的女性生物嫉妒到发狂。
　　但这些都还只是下酒菜而已，当“景臣的女朋友”这个仿佛站在埃菲尔铁塔至高点的身份被曝光后，整个公司爆发出的冲天的恨意，足以让她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雇凶□□上百次。
　　LEO的女性员工们无时无刻不在心里默默的诅咒着这个拥有一切令她们癫狂元素的女人，整个设计部顿时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硝烟。如果你带上由特殊材料制成的眼镜，你会发现这里并不是一个办公场所，而是一个战场。甚至在科技取得一定高度的很多年以后，军事学家们会恍然大悟：第三次世界大战早就爆发过了！
　　而在整个LEO的绝大多数女人都陷入一种类真空的备战期时，清晨在办公室里感受着如春困般无所事事的人生。
　　一整个上午，清晨几乎坐在椅子上什么都没做，MSN悄然无声，手机也一直平平静静的，在反复确认了自己的网络链接没有断开、手机也没有停机后，她终于来到Sun办公室的门前。
　　她抬手刚要敲门，门就被人从里边打开了，Sun随意套着一件黑色外套，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夹，嘴里还叼着一张纸，正要往外走，看到清晨时停顿了一下，张嘴问：“你怎么在这？”他嘴巴里叼着的文件因为说话掉在地上，清晨想要弯腰帮他捡起来，Sun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迅速蹲下去，结果地上的还没捡起来，怀里的又掉下去。
　　清晨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诧异的问：“Are you OK？”
　　“我得把我最近整理的设计元素都送到景臣那里去。”Sun一边手忙脚乱的捡，一边背过身去挡她的手。
　　清晨只好站起来说：“可是这应该是我的工作。”
　　“可你是病人！”Sun抬头严厉的看她。
　　“病人？”这下清晨疑惑了，她记得她没有把去医院的事告诉任何人。
　　“女人不是总要有那么几天么。”Sun胡乱捡着地上的东西，随意的抛出一句话来解答她的疑惑，语气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一样理所应当。
　　但是清晨余光看到从走廊上经过的几个女同事都瞬间红了脸。清晨对此表现的非常平静，她用同样随意的口吻说：“可是我的那几天快结束了。”
　　“那就是还没有。”她的争辩被Sun不留情面的驳回，最后他还露出一个格外嫌弃的表情，“我的外祖母说了，女人在那几天的时候不吉利，会带来厄运，所以你快走远点，回到你自己的办公室去！”
　　从他的语气里透漏的信息好像他的外祖母是一位深受中国封建社会迫害的迷信妇人。而据清晨所知，Sun的外祖母是在美国加州的一个小岛上出生的，她拥有四分之一的荷兰血统，后来成为了加州一家报社的知名编辑，三十二岁嫁给了Sun年少多金的外祖父，应该说是个名副其实的贵妇人。
　　清晨实在难以想像一个穿着昂贵的动物毛皮、提着世界顶级设计师设计的手袋、坐在凯迪拉克里的贵妇是如何对着自己的外孙气势恢弘、指点江山的说出“女人那几天……”时的样子。
　　所以这是个赤裸裸的、瘪脚的、或者说善意的谎言。但是清晨没有戳穿它，她沉默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以至于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她都坐在办公室里胡乱翻着各种杂志，而Sun像个梭子一样奔走于各个办公室、碎纸机、打印机之间，这样滑稽的画面在设计部上演了整整两天，直到第三天早晨，蒂莲娜发起了一个设计部的内部会议，要求核心设计师全部出席，而景臣也破例出席了此次会议。
　　会议的大致内容就是蒂莲娜对于设计部目前的工作状态非常不满，她觉得有一些人懒散的工作作风严重阻碍了公司的运作，还针对这个问题列举出了种种现象，当然，她列举的一切几乎每一条都和Sun有关。楼清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这是一个专门为Sun召开的批斗大会。
　　而Sun则从头至尾都翘着二郎腿，歪靠在景臣旁边的座位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在听她讲话。
　　当蒂莲娜滔滔不绝的说到迟到问题的时候，她再次选择把Sun推出来。
　　楼清看着她一脸正义的指责Sun身为设计总监、设计部的灵魂人物，却没有以身作则，反而带坏公司的风气的神情，觉得她像是在指责景臣背着她去外面跟芙蓉姐姐偷情一样的义愤填膺。
　　在本着看戏一样的心情旁观了蒂莲娜苦口婆心、生情并茂的虚伪表演后，楼清都有些抑制不住的想要冲到厕所里呕吐了。她转头看向清晨，清晨一脸的沉静，但仍旧回复了她一个“我理解你”的眼神。
　　但是这个眼神很不幸的被我们目光如鹰的蒂莲娜小姐捕捉到了，她立刻用非常标准的中文问：“那么夏小姐，作为Mr.Sun的助理，你对于他光明正大的迟到行径做何评价？”说完她停下，喝了口水幽幽的看着清晨。
　　对于战火的突然转移，在座的设计师和助理们纷纷不安起来，原本问题只是围绕着Sun打转，他们还可以本着“天塌了也会有个儿高的来顶”这样的信念，但现在战火俨然有波及四周的趋势，他们唯恐Sun一个顶不住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楼清懊恼的看看清晨又看看Sun。
　　Sun的脸色不大好看，楼清觉得这很正常，虽然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从没看见过只抓着一个人烧的，而且还上来就拿顶头上司开刀，这么被编排了一个多小时，就算是块木头也该愤怒到自燃了。
　　Sun非常不满的盯着蒂莲娜，目中喷薄而起的怒气可以直接到奥特曼剧组里试镜会喷火的小怪兽了。
　　清晨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在蒂莲娜意有所指的突袭下，她转头面无表情的用标准的英文回答她：“Better late than never.”
　　她说完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做会议笔记，Sun在座位上大声的笑，他几乎像是耸立在自由岛上的自由女神像一样立即挺拔了起来：“Yes！迟到总比不到好！”笑完她也意有所指的看向蒂莲娜，“前几天似乎有位员工无故的不来上班？而且好像也没有跟我请假。”
　　看到蒂莲娜的脸色变的铁青，Sun决定继续穷追猛打：“Miss Dilana说了这么久，也让我清醒不少，也觉得我这个设计总监真的应该整顿一下一盘散沙的设计部。”
　　Sun迅速掌握了会议的主动权，正想要乘胜追击，一举夺了蒂莲娜的实权让她在设计部寸步难行的时候，扭头看到景臣正眯着眼睛看他，明显是在警告他不要太得寸进尺。Sun立即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撇了撇嘴坐了下去。
　　会议的后半段则是景臣对于设计部的人员调配做出了一些简单的规划，其实主要是针对Sun个人的，因为设计部的其他员工一直都谨小甚微的臣服在景臣比南极冰川还冰冷的裁人政策下，根本没有人敢乱来。
　　整个过程楼清都没怎么认真听，因为她非常好奇一件事，一直搅的她心里痒痒的，以至于会议一结束她就走过去问清晨：“蒂莲娜都专门用中文问你了，你干嘛要用英文回答她？”
　　她也知道这个问题又无聊又没有意义，但是她确实非常好奇，而且隐隐感觉到清晨会给她一个很精彩的答案。
　　清晨正在专心整理会议笔记，听到她问只抬头说了四个字，就合上文件夹跟着Sun走掉了。
　　她说的是：
　　“礼尚往来。”
　　然后楼清失望之余，看到身边的潘婷对着清晨不断远去的背影抬手恭敬的做了个抱拳的姿势。

　　楼清本以为在这个令人尴尬的会议后，蒂莲娜和Sun之间会像小行星爆炸一样爆发威力巨大的矛盾冲突，可是事实上，他们两个却用实际行动充分解释了“虚伪”、“狡诈”、“面和心不和”、“皮笑肉不笑”、“笑面虎”……这些词汇的深刻意义。
　　甚至还在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彼此相约去参加室内运动，当然，景臣、潘婷、清晨、颜速、楼清、左菲和安维也在被邀请的名单里。

　　当清晨她们换好衣服从女子更衣室走出来，看到运动场上一身运动服、笑的一脸阳光的费延的时候，楼清和左菲几乎想立刻把手中的羽毛球拍戳进对方的喉咙然后再自杀。
　　这是一个比颜速更令人尴尬百倍的角色。
　　楼清在犹豫了十几秒后才有勇气去看旁边清晨和安维的神色。
　　安维的脸现在完全可以用“冷若冰霜”来形容，甚至更甚，楼清觉得她可能随时会冲上去用她手中的球拍或是她尖瘦的下巴捅死周围的所有人。
　　相比之下清晨看起来要好的多，她只是显得很诧异，脸色微微有那么一丝苍白，但是这对于镇定惯了的清晨来说，给楼清她们拉响的警报等级不亚于零四年的那场印度洋海啸。
　　蒂莲娜迅速的朝运动场中央的景臣走过去，清晨也向颜速走过去。楼清不禁在心里默念了一声：“让2012立刻到来吧。”然后牵起左菲和安维的手也走了过去，她需要左菲给予她力量，她才有勇气牵起安维，安维的手冰凉刺骨。
　　颜速把手中两支羽毛球拍的一支递给清晨，清晨面容扭曲的接过来。
　　如果说清晨有什么最大的弱点，那绝对既不是颜速也不是费延，而是羽毛球。
　　羽毛球在整个大学时期带给清晨的打击和屈辱，就是用一百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都不足以起到鼓舞作用。
　　大学的时候，每周的羽毛球课都是清晨的受难日，她几乎没有在任何人手里正常的拿到过一分（对方放水和特殊原因除外，比如有一次一个女生和清晨对打，对方发球的时候突然内衣肩带断掉，随着一声惊叫，球出界了，那场比赛最终是以十一比一结束的……）。
　　当时教清晨羽毛球的老师是个刚大学毕业的毛头小伙子，长得高高大大的，很受女孩子欢迎。但是当他第三年在课堂上再次看到清晨的面孔后，他终于忍不住在某次学校羽毛球队集训时，偷偷的、异常含蓄的、有点害羞的、又旁敲侧击的问了楼清，清晨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思，所以才一直不肯通过羽毛球考试。话里大有甘愿为了清晨背负师生恋骂名的决心和信念，吓得楼清当时心都麻了。
　　当天回公寓的时候，清晨还问楼清羽毛球老师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脸红脖子粗的跟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语重心长的话。
　　楼清当时没敢告诉她那个刺激他的人就是清晨她自己，自然也不敢说是她无意间诱拐了人家情窦初开的小伙子的芳心。

　　然而很快的，楼清就没有心情再担心清晨和羽毛球那种水火不容的关系了，因为对面的费延突然微笑着朝她们走了过来。
　　他很绅士的递过来三支羽毛球拍，另外外送了一句：“好久不见。”
　　他清爽的笑容让人觉得他们好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然而事实上，他们很可能在心底永远都不想再见到对方、甚至想把对方直接送上开往外太空的无返列车。至少在楼清的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
　　“Hey，你们也认识Quentin么？” 看见他们聚在一起，Sun自然而然的上来凑热闹，他熟练的揽上费延的肩膀，很亲热的说，“他是我在美国认识的好朋友，所以我邀请了他。”
　　楼清立即露出了一个宛如醍醐灌顶般的表情，Sun成功演绎了不打自招的戏码，这意味着楼清可以不必再费尽周折的去寻找这场精彩会面的幕后黑手，她甚至可以用节省下来的时间在那辆通往外太空的无返列车上再为Sun预定一个位子。
　　“你们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Sun显然发现了她们三个的异常，他走过去同样揽起相对而言脸色稍微好一些的左菲，就像是刚才揽起费延一样。
　　但是现在的她们都没有意识到这是正在向他们敲响的一个警钟，如果楼清现在有平时的十分之一冷静的话，她就能看见在自己的面前，有一个巨大的警示灯，而且它正以快要爆炸一样的频率疯狂的转动着。
　　“她们两个怎么了？难道费延以前欠过她们的钱么？”Sun在左菲耳边问。
　　正当左菲哆哆嗦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楼清眯着眼睛，别有深意的说：“Oh，当然不，我们只是沉浸在和老朋友重逢的喜悦中，当然，有时候你不得不惊讶，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小了。”
　　在楼清微妙的冷嘲热讽中，费延脸上始终挂着清爽的笑容，这让楼清气的恨不得私底下抄起一盆水来扣在他那张越来越帅的脸上，当然对于旁边毫无眼色的大笑着的Sun，她无疑会毫不犹豫的换上一盆蒂莲娜的洗脚水。
　　她看见远处，清晨朝着散发出一大片浓郁妖气的这里投来了一个略带同情的目光，而安维，她自始至终都一言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