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暮》邶凰

22、VOL.15（上） “人一生至

　　“人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左菲对着电脑念出这么一个在网络上不知被复制粘贴了多少遍的句子后，为了表达自己高涨的喜爱之情，她如同无数个陷入爱情的少女一样，头顶冒着粉红色的心形泡泡、工工整整的把它摘抄进了自己的本子里。如果不是清晨被“病痛”折磨的痛不欲生的话，她很乐意让清晨来帮她完成这次具有伟大意义的摘抄。在她看来，清晨的字比起那些漂亮的、印在杂志上的手写字体，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左菲反复询问了清晨需不需要自己请假留在家里，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出门上班去了。
　　而清晨此时正抱着暖水袋、呲牙咧嘴的躺在床上，像是蛋炒饭一样翻滚着、翻滚着、翻滚着……
　　她一月一次的受难日又到来了！
　　早晨她照例让楼清帮她捎假到公司，结果半个小时后她收到了来自Sun充满报复性的“深切”慰问。
　　他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清晨小朋友一定要挺住，因为只有经过了这几天，你才能从清晨小朋友完全蜕变成一个女人，就像毛毛虫变成蝴蝶一样……”
　　他好像电视机里某个少儿节目的主持人一样和蔼可亲的语气令清晨想要呕吐不止，但想想自己一边下半身流血不止一边做出怀孕时候的症状可能会吓到左菲，只好作罢，而她又实在没有力气反击，只好在他讲完前提早挂掉电话。
　　然后Sun又重新打过来，清晨挂掉他又会隔几分钟再打来，来来回回清晨受不了了，直接把手机调成震动，但凡看到是他打来的，一律让它震着不接。
　　过了大概两个多小时，Sun才终于消停了，清晨看看被他折磨的所剩无几电量，郁闷的闭上眼，翻来覆去了好久才有了一点睡意。
　　睡了一会儿又被手机震醒，这次是楼清打来的，清晨按下接听键，听到楼清在那边的鬼叫：“你干嘛不接Sun的电话？”
　　清晨现在没有能力跟她比嗓门，所以选择只听不说。
　　“他都快气爆了，如果不是要准备和景臣去跟三维布艺的郑先生吃饭，他绝对会冲到公寓去抢决你。”楼清闷声笑了一下，“你没看见他上窜下跳的样子，吓得那个代你班的小助理差点把刚买咖啡整杯倒在他那件粉红色的衬衫上。”
　　“粉红色的衬衫？！”清晨抓住关键词后立刻咬牙坐了起来，“你说他穿了那件LEO今秋新款的粉红色衬衫去见郑宗池？！”
　　“是呀。”楼清没来得及夸她猜的准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靠，景臣没和他一起吗？！他怎么会让Sun那个白痴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衬衫去见郑宗池？！”
　　郑宗池是出了名的难搞定、笑面虎，他对合作伙伴的专业要求已经达到了和景臣的裁人制度相媲美的变态地步，一件粉红色的衬衫足以让他把LEO列为这辈子都老死不相往来的对象，甚至在地球上除名。
　　“景臣的飞机应该是下午两点半钟降落，现在大概还在从机场赶去的路上呢。”楼清还是没弄明白为什么清晨要对那件粉红色的衬衫耿耿于怀，正要开口，听到清晨又问：“他们几点在哪见面？”
　　“就在咱们公寓附近的别墅区啊，似乎是郑先生邀请他们一起喝下午茶，时间应该是四点左……”
　　楼清的“右”字还没出口清晨那边就挂断了，她举着手机没头没脑的呆看着眼前的潘婷，潘婷更加没头没脑的看着她，讽刺的说：“你不是打电话去分享Sun的糗事的吗？怎么现在一副被分享了的样子？”
　　楼清气的又拨了过去，却听到占线的忙音，不禁仰天也大喊了一声“靠！”极富气势。
　　潘婷看到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咖啡晃了一下，荡出一圈波纹来。

　　另一边清晨飞快的从床上下来，一边打给Sun一边从抽屉里翻出止疼药。而对方好像在故意报复，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接起来：“现在知道……”
　　“你在哪？”清晨冷静的打断他懒洋洋的声音。
　　“怎么了？”Sun问。
　　“你在哪？”清晨重复。
　　“我刚到郑老板家的小区门口，正准备下车，怎么了？” 意识到事态的不一般，Sun收起他的玩闹的心情。
　　“你周围有卖衬衫的商店吗？”
　　“别开玩笑了，这是私人小区，连行人都没有，哪来的商店啊。”Sun觉得她的问题没头没脑的。
　　清晨看看表，三点三十五分，冲电话里说：“你站在原地等我，先别进去，也别让郑家人看到你，我十五分钟内赶过去。”说完立刻挂掉电话，干吞下几片止疼药，随便裹了一件外套，拿了手机和包奔了出去。
　　出门截了一辆出租车，又看了看表对司机说：“请您以最快的速度到上源路的LEO旗舰店，然后再到琼滨花园”。
　　司机被她鬼一样苍白的脸和满头的汗珠吓了一跳，小心的问：“小姐，你确定你不要先去医院？”
　　清晨摇摇头：“麻烦你快一点，谢谢了。”
　　司机战战兢兢的踩了油门，飞奔出去。

　　Sun极其郁闷的站在小区门外的树旁边，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这个小区请来的园艺工人一样，他想如果再给他一把园林剪他就可以直接上岗了。
　　等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表，三点四十九分了，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继续等下去的时候，远远看到有人跑过来。

　　清晨一边咒骂着刚才那两个不肯让出租车进来的门卫，一边忍着剧痛咬牙跑着。
　　Sun迎着她跑过去，劈头盖脸的问：“你不在家里休息跑来这里做什么？”清晨的脸比纸还白，摇摇欲坠的，Sun连忙扶住她。清晨把手里刚买的衬衫丢给他，蹲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去换上这个。”
　　“这是什么？”Sun拿着袋子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身后响起汽车行驶和刹车的声音，他抬头看过去。
　　景臣和安依从车子上下来，看到蹲在地上的清晨，景臣疑惑了一下，然后他看到Sun身上那件粉红色的衬衫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阴森森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安依身上。
　　安依立刻脸色苍白的解释：“我有把今天见面的注意事项传给陈助理。”
　　“辞掉她。”景臣不带任何感情的丢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寒森森的盯着Sun。
　　清晨咬牙抬头提醒他：“你愣着干嘛！换掉它！”
　　“哦，好。”Sun立刻像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开始机械的脱衣服。而且是直接在原地！当着所有人的面！露出了他结实的上半身！
　　夏天过去不少日子了，他原本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开始转白，看起来别有一番味道。清晨看到安依的脸开始青中带红。
　　三下五除二的换好衬衣后，他朝景臣身后看了一眼，边穿回西装外套边叫嚷：“你没带司机来？！那清晨怎么回去？这鬼地方根本打不到车子！”
　　景臣面色不善的把目光转向清晨。
　　清晨明白他目光里的意思，就是明确的就是告诉她：你自己解决！
　　清晨只好有气无力的说：“你们先进去，我一会儿打电话给颜速。”Sun不确定的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你一个人可以？不要我帮忙？”清晨站起来，皱了一下眉说：“废话那么多，快进去。”
　　Sun最后半信半疑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跟上了景臣和安依的步伐。
　　等他们统统消失在视线里后，清晨立刻又矮了下去，这次她连蹲的力气都没有了，坐在地上，额头上的汗自来水一样的往外冒。
　　清晨摸出手机打给颜速，电话通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接听，她挂掉重新拨过去，结果是相同的。当她再一次挂掉，拨出楼清的电话，接通后刚响了一声，手机长长的低鸣了一下，提示低电量自动关机。

　　而此刻，颜速正和安维一起坐在市中心最大的一家电影院里，大屏幕上放映着一部美国喜剧片，安维捧着爆米花缩在颜速怀里，被电影里的经典台词逗的开怀大笑。颜速一只胳膊轻轻的揽着她的肩，微微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安维抬头笑嘻嘻的把爆米花喂给他，看到他的神情，小声问：“怎么了？”
　　颜速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不在焉的答：“没事。”
　　“真的？”安维歪着脑袋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恩。”颜速低头对着她笑了下，露出白白的牙齿。
　　安维也笑了一下，扬起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留下爆米花的香味，在颜速眷恋的注视下转头看向屏幕。
　　而她没有看到，在她把头转回去的一刹那，颜速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散去，悲伤爬上他的眉梢，留下的浓郁的、化不开的苍白。
　　而颜速旁边的座位上，LEO的包包被他随意丢在那里，包里的手机屏幕闪亮着，有两个未接来电的提示。

　　清晨呆在原地，看着瞬间黑屏的手机，脑子里有一种像是刚被钢铁战车碾过一样的感觉。
　　从没有这么糟糕过。
　　肚子里像是有一柄冰锥在冰冷的翻搅，清晨收起手机，扶着旁边的栅栏慢慢的站起来，下腹的神经痉挛的拧在一起，不停的抽痛，她知道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理痛了，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向前走了几步，刚想再蹲下来再休息一会儿的时候，有人伸出手，轻轻的扶住了她。
　　连着那双手一起的，除了经过精心调制的混合香水味外，还有一张阔别已久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