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暮》邶凰

21、VOL.14（下） 夜晚如同必

　　夜晚如同必定会降临的节日，悄无声息的到来。如果你现在站在LEO大楼对面的建筑里不断眺望对面，会发现在整个城市开始陷入寂静的时候，这幢大楼也渐渐黯淡下来，它从一个金碧辉煌的城市标志建筑物变成了一个由玻璃和金属材质组成的巨大怪物。而在这个怪物好像心脏的位置，一扇窗户发出古旧的淡黄色光芒。
　　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景臣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不断的把桌子上的文件夹打开再合上，偶尔低头记录一些东西，手机时不时的响起一些隔着十几个时区打来的越洋电话，挂掉后他轻轻的捏捏鼻骨附近的穴位，继续打开文件开始工作。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却还是满满的一杯，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

　　楼清和左菲躺在同一张床上，房间内只亮着一盏台灯，另一张床空着，清晨还没有回来。
　　楼清和左菲都没有睡着，她们彼此分享着自己内心的事，她们把身边的一切人都翻出来讨论。
　　她们说起清晨和安维，说起颜速和费延，这四个人像是织锦的丝线，原本可以织出美丽的锦缎，如今却成为了一团乱麻。
　　左菲说起Sun的时候是哽咽的，因为Sun对每个女生都一样的温柔体贴，左菲觉得自己并不是他的唯一。
　　而在她说话的时候，楼清学着清晨的样子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低声的安慰她。
　　当她们决定跳过Sun这个伤感的话题，电话铃突然响了，在空静的房间里格外的渗人。
　　楼清和左菲互相感觉到对方颤抖了一下，午夜凶铃里一系列的恐怖镜头不约而同的冲进她们两个脑子里，恐惧迅速把刚才那些缠绵斐侧的悲伤像挤牙膏一样挤了出去。
　　楼清颤颤微微的挪过去，与左菲对视了一眼，才接起电话。
　　“喂。”她颤抖着开口。
　　“Hey清晨！I have a good idea！”
　　听出对方是谁后，楼清迅速舒了一口气，劈头盖脸的吼过去：“我是楼清！”
　　“啊？楼清啊，那请你吧电话交给清晨，我有急事。”Sun说。
　　“清晨还没有回来！你怎么不打她的手机？”
　　“她关机了啊，所以我以为她早已经回家睡觉了。”
　　“关机？”楼清重复了一句，突然想起什么，“哦，她十点左右的时候有打电话回来说要加班，还说手机快没电了。”
　　“OK，我知道了，我现就到公司去一趟。”
　　“你……喂……喂……”楼清还没有说完，Sun就已经挂断了电话，“什么玩意儿！”她愤怒的回到床上。
　　“Sun？”左菲小声问。
　　楼清点头，咬牙切齿的说：“这小子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点子来整清晨。”
　　“哦。”左菲含糊的应了一声，又对楼清说，“不早了，睡觉吧。”说完安静的躺下。
　　楼清看看手边的闹钟，也关了台灯躺下。

　　然而她没看到，在台灯暗下去的那一刹那，有滚烫的东西从左菲的眼睛里涌了出来，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进来，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好像两颗闪闪发光的钻石。

　　颜速坐在自己私人公寓的白色沙发上，望着面前的手机发呆。
　　浴室的门被人打开，安维裹着浴巾从里面走出来，浴巾刚到膝盖，露出两截修长好看的腿，她在颜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擦拭头发，边擦边问：“想什么呢？”
　　颜速抬头笑了笑：“没什么。”冲她打开双臂，安维过去坐进他的怀里，颜速收紧手臂，沐浴乳的味道飘入鼻腔，他顿了一下，这味道他很熟悉，他和清晨身上都是这个味道，他们一直都用同一个味道的沐浴乳。颜速松开手，安维疑惑的抬头看他。
　　“你用我的沐浴乳？”他问。
　　“我的用光了，我忘记买。”安维又擦了两下头发说。
　　“哦。”颜速没精打采的应了声，又陷入某种沉思里。
　　安维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了他一会儿，愤怒的把毛巾丢在他身上，转身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颜速拨开毛巾，无力的对着房间的方向问：“你又怎么了？”房间内没有动静，颜速起身去敲门，“安维？”
　　安维打开门，站在门口，半湿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
　　“你又无理取闹什么？”颜速看着她，声音显得很疲惫。
　　“我无理取闹？！你说我无理取闹？！哈哈，这真是笑话了。”她拨起头发仰头笑了一声，冷冷的说，“我无理取闹你去找她啊！去找你那个清高到令人恶心的正牌女朋友啊！”
　　“不要这么说她！”颜速提高了声调，面色变得很难看，“我们已经很对不起她了。”
　　“对不起她？”安维也提高了声调，歇斯底里的说，“你觉得谁对不起她？你和我？我告诉你，我可没有对不起她，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颜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动了动嘴疲惫的说：“我不是属于你的。”

　　安维愣在原地，眼前这个男人，神情陌生。他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在关节处，露出一小截手臂，这双手臂曾无数次将她带入他温暖的怀抱，让她靠着他宽阔的胸膛入睡。他有着英俊好看的面容，看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故事告诉她，小王子是属于玫瑰花的。可是清晨不是玫瑰花，她更像一支独自生长的向日葵，她觉得自己才是那朵玫瑰花，于是她把一切都给了他，认为他们完完全全的属于彼此。可是他现在用亲吻过她无数次的双唇告诉她“我不是属于你的”。
　　安维突然笑了，她觉得现在的自己不过是可怜的昙花一现而已，事实上这辈子任何人在他心里都只会是昙花一现而已，因为他的心早就不在那里了，他把心融进了清晨的每一根头发丝里，到头来却让自己的世界变的寸草不生。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颜速站在门口僵硬的看着她，目光悲伤而怜悯。
　　安维突然萌生了一种复杂的感觉，她感觉自己身上有某个地方开始汹涌出灼热的液体，像是滚烫的岩浆一样把思维烧成了灰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哭了。
　　看着她几近崩溃的又笑又哭，消瘦到令人心疼的肩膀和姣好的面容，颜速的心突然难过起来，他抬起手轻轻的揽过她，让她的脸贴近自己的胸膛，用有些哽咽的声音在她头顶说：“对不起。”

　　景臣放下手中的最后一个文件夹，腾出手来按了按太阳穴，停了一会儿，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包，关上灯准备离开公司。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转过身，发现走廊另一边的办公室里还亮着光。
　　景臣走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趴在电脑前的清晨，她像是刚睡着不久，电脑屏幕还亮着，没有来得及进入屏保。
　　景臣推门进去，电脑上绘图软件的界面打开着，是关于广告的一些影像。

　　脸被键盘硌的有些痛，清晨睁了睁眼睛，迷迷糊糊的慢慢坐起来。
　　“不是说过不加班的？”景臣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冷冰冰的问。
　　清晨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清醒过来，扭头看到景臣，愣了一下说：“我以为那么说你就不会让我来了。”
　　她很诚实的回答，但她忘记了景臣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知难而退这个词。
　　“这是什么？”
　　景臣突然没头没脑的问，清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电脑屏幕上是自己刚刚按照Sun的构想完成的几张图，因为这个广告是SUN全权负责的，所以景臣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盯着众多原画里的一个，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玄机。
　　“你啊。”清晨回答完又补充一句：“我觉得满神似。”
　　景臣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这时候，门被人大力的推开，Sun像一团火一样喊着清晨的名字闯进来。显然没料到景臣也在，稍稍尴尬了一下，然后当他看到清晨脸的时候，就立刻又笑的直不起腰了。
　　清晨疑惑的看看他，又看看景臣，后者丝毫不好奇，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Sun笑着退出去，从外面不知是谁的办公桌上拿了一面镜子进来，塞到她手里。
　　清晨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不可抑制的翻了个白眼，她脸得一侧整齐的印满了电脑键盘的格子，活像是刚刚被网球拍什么的击中过。
　　Sun在一旁捂着肚子大笑。景臣站起来说：“收拾一下下班吧。”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
　　Sun似乎想起什么，从门外探出身子，对着他的背影说：“对不起。”
　　听到他的话，景臣的背影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但瞬间又恢复了正常，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Sun转身朝办公室里的清晨努努嘴，“我们也走吧。”清晨关掉电脑，拿起包，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瞪眼问：“你怎么在这儿？”
　　Sun突然振奋起来，一边走一边开始说自己的新创意。

　　清晨一坐进车子里，刚接触到柔软舒适的座椅，意识就崩溃了，后来Sun都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所以车子什么时候到了公寓楼下，她也不知道。
　　Sun停下车子，转头想叫醒清晨，看到她脸上键盘的印子还没有完全退下去，非常的滑稽。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到清晨睡觉了，她似乎非常喜欢睡觉，Sun想起左菲向他描述过的大学生活。
　　清晨曾经在学校的迎新会议上，以学生代表身份等待发言的时候睡着了，后来被他们的院长叫到办公室里狠狠的批评了三节课，从此她就全校闻名了。甚至来年新入校的学弟学妹们提到她都会恍然大悟后说：“就是那个被校长催眠了的睡美人学姐啊！”从此以后清晨就多了个外号——睡美人。
　　现在看来，她还真的是个睡美人。
　　Sun不知不觉笑的大声起来。清晨被他的笑声震醒，瓮声瓮气的问：“到家了吗？”Sun坏笑着把脸凑近她，故意压低声音，暧昧的问：“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在男人面前睡着吗？”
　　清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觉得脸部甚至是脖子上的毛孔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的气息。
　　他极致低沉的声音、刻意勾引的眼神、和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恐怕就算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直遁入空门的公狗，也会立刻扑上去。
　　清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抬手推开他的脸，用一种严肃的、带着轻蔑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You look like an idiot.”
　　Sun被这个事实震惊的久久回不过神来，当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反击的时候，清晨早已经消失在楼梯口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