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暮》邶凰

20、VOL.14（上）

　　第二天，当景臣一早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了出现在视线里的Sun，他原本正靠着办公室打开的窗户向外看，听到推门的声音仿佛突然苏醒一般，缓慢的转过头。
　　对于在这个时间点可以在公司看到他，景臣有一点意外。

　　Sun看着他笑了一下，顺带着对他身后的安依眨了眨眼。
　　景臣被他的玩世不恭有点激怒了，“收起你那些沾花惹草的可笑表情，你该好好平定一下，打算一下将来。”他皱着眉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冷冷的扫他一眼。
　　“平定一下？打算将来？”Sun歪在旁边的沙发上，吊儿郎当的，笑眯眯说，“你想让我像你一样接受自己老爸对自己的一切安排，做他安排的事，交他安排的女朋友，然后为了把她放在身边不惜牺牲自己的兄弟？这样的平定？这样的将来？Stop joking!”
　　他冷笑一声，仰起头无比轻视的看着景臣：“我没有你那颗像是iceberg一样强大到冒着寒气的心，我宁愿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腐烂掉，也跨越不到你的那个高度！我就是你和他们眼中放荡无能的浪子，所以尽情的牺牲我吧，对你没有任何损失！”
　　在Sun锋利的言辞下，景臣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他像一樽雕塑一样，被刘海遮住了一点的眼睛幽静的像湖泊一样望不见底。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甚至连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化，同样的镇静和冷漠。
　　安依畏惧的看着景臣，她猜不到上司现在冷漠的面孔和幽深的眼神后面的究竟在想什么，只知道寒冷从他的每一个毛细血管散发出来，快要形成席卷整个S市的寒流。
　　沉默了很久。
　　景臣说：“出去。”声音比窗外快要下雨的天还要阴沉。
　　Sun满不在乎的站起来，把一个速写本丢在景臣的办公桌上，对旁边的安依耸了耸肩，转身若无其事的走出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窗外眼看就要下雨，风从打开的窗口吹进来，冷冷的透着湿气，速写本被吹的沙沙作响，安依透过不断被风翻动的纸页，看到几页画好的平面图。
　　空气突然冷了下来，几分钟后，窗外啪啪开始下起雨。

　　Sun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倒在了门口的那张毛皮沙发上。转眼间雨水哗啦啦的从天上浇下来，让室内变得好像夜晚一样黑暗，桌上古朴的老式钟表发出哒哒的声响，他把脸深深的埋在柔软的沙发背上，很久很久，一动不动，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清晨从外面推门进来，她看到这样蜷缩在一个小小的沙发上一动不动的Sun，将手中的咖啡在桌子上放下，然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而在沙发旁边的桌子下面，那个用来放杂物的抽屉里，手机屏幕无声的闪烁着。

　　空旷的更衣室里，没有开灯，黑暗中一小片手机的荧光一直亮着，像是夜空里一只孤零零的萤火虫。
　　左菲独自的坐在黑暗里，听着雨水打在天窗上的声音，啪啪作响。
　　停了几秒钟，她再次按下手机上的绿色按钮，电话拨通出去，依旧是没有尽头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大厅里仿佛是被按下了功放键一样回响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第四次把电话挂掉，眼眶开始微微泛红。
　　窗外的雨水越下越密集，好像要将天窗砸烂一样，很快的，门外响起了一阵喧嚣，天花板上的巨大顶灯被人打开，机场上班的人潮涌了进来。
　　而小小的手机屏幕立即淹没在那样突然乍起的宛如白昼一样的光亮之中。

　　楼清从公车上下来，看着头顶瞬间降下来的倾盆大雨，咒骂了一声，开始朝LEO大楼埋头狂奔，跑了几步后远远看到朝这边过来的清晨，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打着一把姜黄色的伞，像是绘本画册里那些温暖干净的少女，正在雨里东张西望的寻找什么。
　　楼清看着她，心里酸酸的，刚想要开口叫她，清晨已经朝她跑过来。
　　“你冒这么大的雨杵在路边做什么？等着发芽呢？”清晨把伞举在楼清的头顶，皱眉打量浑身湿淋淋的她。
　　楼清动动嘴角，扯出个笑容来，清晨轻轻的捶了她一下大力的把她拉走了。

　　快十一月的天气，LEO的大楼里已经开了暖气，显得温暖舒适。楼清在清晨的办公室里把湿衣服脱下来，换上自己备用的一套，清晨靠在桌子上翻着一大摞文件。楼清知道那是关于周年庆的那个广告的资料，起初是由潘婷接手的，后来移交到了Sun手上。
　　清晨抬头，问：“好了？”
　　楼清把湿衣服装进袋子里，“恩，走了。”她打开门。
　　“等一下，把这个喝了。”清晨叫住她，把手边刚泡好不久的生姜红茶递过去，然后继续低头浏览文件。
　　楼清捧着热乎乎的红茶，暖暖的，像是捧着一颗热气腾腾的心。
　　半晌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清晨抬头，看到楼清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不禁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楼清赶紧摇摇头，“我走了。”她逃也似的关上门，关上门的一刻，比窗外的雨滴还要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大概一个多月前，楼清去参加了一个高中老师的婚礼，就在回来的路上，她路过荆山路上的电影院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门口等人的安维，她正要上去叫她，然而下一秒，颜速拿着两瓶饮料从马路对面跑了过去，正当楼清觉得这是一个诡异的组合时，安维接过他手中的饮料飞快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圈起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进那家电影院。
　　当时，楼清站在满是奢侈品商店的大街上，店员们冰冷的视线从明晃晃的玻璃门面里透露出来，和他们脸上幸福的笑容形成快要将人撕裂的鲜明对比，然而楼清却觉得后者更加令人冰冷到窒息。
　　她怔愣在原地，像是被一整块融化的沥青糊在了地面，呆呆的看着他们消失在电影院的门口，半晌才从那种焚天灭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怀揣着恐惧和余惊勉强整理了一下心神，然后飞快的离开了那里。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马路的对面的那辆黑色宝马车里，一个年轻的男人在炎炎的烈日下，透过车窗的玻璃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着视线里熟悉的安维，以及那个他曾无数次在助理拿来的资料上看到过的男人。
　　冷气开的很足的车子里，他用力的收紧了手指。

　　临近中午的时候，从Sun的办公室里隐隐约约的传出一首悦耳的民谣，是一个有着沙哑嗓音的女歌手唱的，用大家都听不懂的语言。而Sun正窝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懒洋洋的喝着一杯咖啡。
　　清晨看着地板上两个硕大到可以把她和Sun一起装进去偷渡出国的箱子，对于一会儿怎么把它们运出去而感到非常的惆怅。而Sun显然丝毫不会在乎这个问题，他的任务就是坐下休息，而且是经过清晨许可的。
　　一开始的时候清晨是被他拉来帮忙的，但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就演变成了她整理他破坏的地步，整个办公室里都是他叮叮咣咣砸碎东西的声音。当看到他因为怕麻烦而想要一次性把放满杯子的架子丢进箱子里的时候，清晨明智的选择了让他住手，而对方竟然还显得有些不情愿。
　　“你再不坐下，就可以直接带着这两只空箱子回去了。”随着办公室内一息尚存的东西越来越少，清晨开始深深的担忧。
　　“我宁愿把它们全部砸掉，也绝对不留给那两个坏女人。”Sun撇着嘴，显然一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嘴脸。
　　清晨不禁感叹他还有像孩子一样这么天真幼稚的想法。
　　“那个小的叫Barbie的，你忘了她当时……”Sun停下来小心的观察了一下清晨的表情，确定她没有什么变化后，又继续，“总之她就是很难缠很讨厌，另外那个大的叫Dilana，是景臣的女朋友，比Barbie还要恐怖，是个很阴险的家伙。”
　　清晨除了从他的话中提取出“景臣的女朋友”这个有效信息外，竟然还发现Sun在说女生的坏话。
　　一向对女生非常绅士又温文尔雅的Sun说了女生坏话，还一次就是两个，这如果让楼清听到，她一定会非常感兴趣。记得上次在必胜客，有个胖胖的女服务生直接把批萨整个盖在了他新买的白衬衫上，Sun不但没有生气还微笑着安慰了女服务生。但据左菲爆料他们两个后来又去过几次，在每次都有女服务生抢着把批萨盖在他身上的情况下，Sun就再也没去过那家店。
　　正当Sun想继续对清晨说些什么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Sun只好先转头喊了一声“Come in, please！”

　　安依看着Sun一片狼籍的办公室，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从地上找了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她从一大堆障碍物里找到Sun，很难得的仍旧保持着冷静：“我想我有必要向你解释清楚一些事情。”
　　“是景臣让你来的？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一会儿就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Sun把头扭到窗外，无论是动作、表情、还是对白都活像个在和男朋友闹别扭的小女生。
　　“是我自己来的，而且我必须要在景臣需要我之前回到工作岗位，所以我的时间很有限，在你决定离开前最好先听一下我的话。”安依丝毫没有受他的影响，雷打不动的冰冷语气。
　　对于想从安依身上听到其他语气，Sun已经不抱任何幻想，她只有在面对景臣的时候才会露出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也绝大多数是脸色苍白、惊慌、恐惧……之类的。最终在安依不容拒绝的气势下，Sun屈服了。他大致从安依那里得到了如下两条信息：
　　第一，那份设计部的调配计划表并不是出自景臣之手，而是自己老爸和芭比的老爸搞出来的孽种，景臣事先并不知情，他和自己是在同一时间知道的。
　　第二，景臣并没有同意那份计划表，但是也没有权利完全否决，所以双方各退了一步，由蒂莲娜担任自己的副手，而蒂莲娜因此很不高兴，所以才迟迟不肯来上任。

　　安依交代清楚后就快速的离开了，活像是身后被鬼追了，留下脸色酱紫的Sun，和放下了刚才那种惆怅心情的清晨。
　　清晨看着地上那两个大箱子，觉得自己得到了解放，对Sun喊了一声“This is so great”就出门找清洁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