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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VOL.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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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清收起笑容,脸色凝重的看着安维,而安维却放下筷子,一脸认真的盯着颜速,颜速又握着杯子,十分沉默的盯着楼清。
左菲迷茫的看着他们三个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形气场,无声的对峙着,空气静得吓人,她想要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
“你们……”
“让我们开成布公的来谈谈。”楼清打断她,冷冷的扫了安维和颜速一眼。安维面无表情的看了楼清一眼,没有出声反对。颜速也没有出声,不知道为什么,左菲觉得他似乎有点手足无措。
“你们到底怎么了?”左菲快要抓狂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清晨在偷情?”楼清的直接了当让其他三个人的表情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偷情?!怎么可能?!楼清你疯了么?”左菲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她右手不停的挥舞着叉子,活像一只阳澄湖里的大闸蟹。
“你闭嘴。”楼清不耐烦的对她吼,眼睛如一只看见了猎物的隼一样紧紧的盯着安维。
过了会儿,“是又怎么样。”安维冷静的回答。
左菲的心开始飞速的下坠,像是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无底洞。她宁愿听到安维否认、狡辩、甚至不顾一切的骂楼清是疯子,也不愿意得到她如此平静的、肯定的回答。
楼清扭转视线,脸色铁青的看向颜速,用此任何时候都冷酷的声音说:“颜速,请你给我一个理由。”
颜速的眼神闪烁,抿了一下嘴唇,一言不发。
楼清的脸由青转黑,仿佛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地雷,事实上她已经开始爆炸了,她红着眼睛对着颜速大喊:“tell me!”
“你少他妈吼他!”安维愤怒的从桌前站起来。
而左菲显然已经惊呆了,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她看到楼清脸色铁青的拿出手机,迅速的按下一个号码,她知道她要打给谁,非常的惊恐。
“你尽管打给清晨好了,我们一起看着一会儿伤心痛苦的人会是谁。”
楼清的手指僵在通话键上,脸色苍白的抬头,面前的安维微笑着,就像是一个在等待对手匍匐在脚下的常胜将军,她的脸精致而美丽,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印在花花绿绿杂志上的平面模特都要漂亮、有魅力,可是,却那么那么的陌生。
空气像被太平间里的白色床单过滤过一样的死寂,楼清有气无力的推开身后的椅子,大步走了出去,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个肮脏到令人作呕的地方,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左菲选择无声的跟上她,两个人很快消失在可见的视线里。
在大门“咯噔”一声关上的瞬间,安维脸上的笑容渐渐瓦解掉,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好像一个刚刚从战场上生还、筋疲力尽的战士,大脑一片空白。
“对不起。”
隔着不远的距离,她听到颜速的喉咙里传来虚弱而沙哑的声音,像是一场快要落尽的雨。
而她也知道,这句话不是对着她说的。
Sun和清晨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进大堂,安依已经等在那里。
在会议室那扇被装点的非常古朴的大门后边,清晨再一次看到景臣万年不变的冰山一样的面容,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打多了肉毒杆菌而使的面部僵硬,从而失去了一切表情,否则为什么有人能够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保持着面具一样不变的脸呢。
在他的一侧坐着两男两女,除了离他最近的中年男人是一个地道的东方面孔外,其他三个清晨都不敢打保票。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是一张欧洲面孔,象征性的白色皮肤和一双绿色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而沉稳。他旁边的两个女孩子都非常漂亮、或者说是……妖娆,清一色的绿眼珠,但绿的并不彻底,那颜色让清晨想起了Sun曾用来刁难她的“麴尘色”,她们的脸部轮廓也略偏东方化,看上去像是混血的。
Sun走过去,亲切的对着那个东方面孔喊了一声:“爸。”然后对旁边的人一一打招呼。
“Hi,long time no see.I really miss you!”混血美女中的一个兴奋的拥抱了他。
“me too.”Sun艰难的挤出两个词,皱眉逃离她的怀抱。
清晨理所应当的同安依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低头浏览刚才安依交给她的一份文件。
“她是谁?”还是刚才的女生,她指着清晨,神情赤裸裸的刻薄,“你在大街上遇到的乞丐?”
Sun拉下脸:“芭比,你太无礼了,你必须马上向我的助理小姐道歉!”
对于对方将自己说成是一个乞丐,清晨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情绪波动,她平静的从文件里抬起头,审视这个趾高气昂的女孩子,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像一个娇美的芭比娃娃。然而这个“芭比娃娃”很轻蔑的看了清晨一眼,用自认为她听不懂的语言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安依有些同情的看着清晨,虽然她也听不懂,但却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因为她清晰的看到Sun的脸色更黑了。
“我是周先生的中国助理,并不是菲律宾女佣。”清晨突然张口说了一句英文。
“你能听懂我刚才说的?”芭比有些不能相信。
“我大学恰好选修了法语。”清晨面不改色,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好了芭比,你的确应该因为你粗鲁的冒犯而向这位小姐道歉。”那个西方面孔的中年男人用还算标准的中文说。
芭比扭捏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在他强硬的目光下不情不愿的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清晨头也不抬的回应她。
Sun走到清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赞赏的对她眨眨眼,清晨把头转向一边装作没看到,却看见景臣这时扭头看着她。
“去拿咖啡过来。”他对她说了一句,又面无表情的把头转回去。
清晨放下文件站起来,转身走出会议室。
当清晨端着六杯咖啡重新走回门口的时候,Sun突然气急败坏的从里边冲了出来,险些撞倒她手上的咖啡。
他停下来确认了一下清晨没有受伤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清晨看看他不断走远的背影,又看看一屋子面色尴尬的人,很疑惑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而当她看到景臣手中多了一份新的文件后,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那份文件的标题是:
“LEO设计部调配计划表”
清晨找到Sun是在一家酒吧里,他包下了整间酒吧,老板因为认识清晨才肯放她进来。
酒吧里面一反常态的空旷和安静,Sun坐在角落里,并没有喝酒,在静静的发呆。清晨走过去,默默的坐在沙发的尽头,没有说话。
酒吧的灯光很暗,Sun有一大半隐藏在昏暗之中,坐了很久,他才转头看了一眼,有些自嘲的笑:“你总是能轻易的找到我。”
清晨没有回话。
“怎么不说话了?景臣不是让你来找我回去的么?他又想让我做什么?设计店面?还是广告?”Sun装作努力思考的样子,“或者他是让你来告诉我我被解雇了?还是……”
“我是你的助理,不是景臣的。”清晨打断他。
“可是他才是LEO的主宰者,不是么?他需要我了,我就必须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出现在他面前,他不需要我了,我就要立刻哪来的滚回哪去。”Sun冷笑,“所以只要他愿意,你下一秒就可以立刻到他身边去取代安依。”
“即便是如此,那也是下一秒的事,现在我还是你的助理。”清晨面无表情,但看起来一直很温和。
Sun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房顶的吊灯,那盏灯并没有打开,巨大的玻璃材质折射着周围色彩缤纷的光源,让它看上去好像一个耀眼的彩色太阳。
清晨想了想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最好打个电话给左菲,她很担心你。”
他“嗯”了一声,仍然保持那个姿势,连手指头都没挪动一下。
见他没事,清晨觉得自己“受人之托,终人之事”的戏码应该已经表演完毕,似乎可以走人了。但是Sun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猛的坐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她,仿佛只要她敢动一下就死定了。
为了防止明早报纸的头条变成“某女于酒吧惨被知名设计师杀害”,清晨没有再动,紧了紧呼吸警惕的盯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Sun似乎很满意她现在的反应,笑眯眯的从他的包里拿出一个速写本。
清晨开始联想到侦探小说里描写的,凶手将受害者弄晕绑起来,然后把沾了水的纸一张张贴在他脸上让其窒息致死的画面。
然后他又在包里翻动了一下,拿出一只笔。
他似乎总是在身上带着纸笔。
见对方拿出的不是赤裸裸的水果刀、手锤一类的凶器,清晨放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毕竟真的动起手来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对方还拥有……凶器。
Sun把“凶器”放在桌子上,看了看表情僵硬的清晨,说:“愣着干嘛?不是要做室内设计么?”
“现在?”清晨有点无奈于他说风就是雨的性格。
“当然咯,你还记得昨晚吃饭的时候你说的‘明天’,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他理所应当的把手抬起来,对她指指手表,见她明显不赞同这个理由,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真的等到明天的话,我可能就要离开公司了。”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清晨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翻出手机,打给左菲说自己找到Sun了,他很好。又交代了今晚和他一起加班不回公寓的事情。
清晨挂掉电话的时候看到Sun在旁边轻轻的笑了一下,英俊的面容在手机来不及黑下去的屏光里显得有点苦涩和悲伤,他抿抿唇,拿起桌子上的笔,含着笑容开始在速写本子上勾勒线条。
清晨的心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楼清坐在沙发上清晨时常蜷缩着玩游戏的位置。
左菲默默的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跟她说话。今天的发生的事好像大学里她时常在舞台上看到的话剧表演,一幕幕充满了鲜明的矛盾冲突和难以置信。她宁愿这是一幕荒诞的话剧,或者是一个丑陋的梦,当她醒来的时候可以反复告诉自己:梦是相反的,现实中清晨和颜速会美满幸福,安维也一直和以前一样。
然而——这不是梦。
在楼清的世界里,一切事物都是有档次的分别的,友情也一样。她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划分好朋友之间的档次的,但她,靠分享秘密。
分享的越多,彼此越透明,心才会离得越近。
她和清晨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在一个多月之前她可以一直这么说。
她不知道今天自己的退却究竟是为了保护谁,虽然在所有人看来她都是为了清晨,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非如他人所看到的那样憎恶安维。
这么多年过去,安维一直包裹着清晨的阴影小心翼翼的生存,她比清晨漂亮、比清晨家世好、比清晨对人热情,可是她在所有人眼中却永远都比不上清晨,甚至是她挚爱的初恋。清晨拥有令她向往的一切光环,这对于自小就走于人前的安维来说就像是一个噩梦,可是这个噩梦却一直像对待亲人一样温暖真诚的对待她。她矛盾而痛苦,日日经受折磨,常在梦中低声哭泣,而有很多次她都是叫着费延和颜速的名字,楼清只能选择无声的抱紧她。
而清晨不同,她如同一面平整的湖,波澜无惊,就算荡起波纹也会很快的平复。
在如此强烈的对此下,楼清的天平开始倾斜,最终沉重的那块砝码从天平底座上脱落——她决定原谅安维。
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过了会儿,手机震动起来,她收到了回复。
短信的内容只有两个字:“谢谢”。
发件人是安维。
而此刻城市某个角落的酒吧里。Sun结合清晨的最后一个建议完成了设计的初稿,放下笔,放松的伸了个懒腰向后看去。发现清晨正歪头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她闭着眼睛,面容和平时一样的温和宁静,像是在做着什么很好的梦。
Sun低下头,手表已经快指向四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