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暮》邶凰

18、VOL.12

　　时间总是以一种不经意的速度飞快的向前推移着。很可能当你前一次看到某件新款的裙子挂在亮晶晶的玻璃橱窗里，而当你再次路过那家店的时候，它已经被挂在了“过季打折”的牌子下边。
　　时光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就从他们的手中呼啸而过，甚至没有来得及留下一星半点的影子。
　　在这样的世界里，所有的人都在迅速而紧张的变化着，他们的身份在变化、穿着在变化、关注的事件在变化、身边的环境在变化……一切都是变化的，如果这些都是构成一个故事的主要内容，而一定要给这些内容加一个醒目的标题的话，那简直就是初中英语课本上的那句话：
　　People sure change！

　　早晨，一切完毕的清晨打开电脑，在游戏公会里向会长宣布自己的AFK，然后在一片挽留和反对的呼声中果断的下线关机。
　　左菲关严公寓所有的窗户，扣上防盗锁，冲到玄关处去换鞋。
　　同时，楼清咽下最后一口燕麦片，擦擦嘴，飞快的把钥匙、手机和文件塞进包包里，跟上左菲和清晨一起下楼。
　　楼下停着两辆车，Sun一脸愉悦的冲着她们打招呼，左菲坐进Sun的车子里，Sun对着清晨眨眼说了句“一会见”，脚踩油门飞驰了出去。
　　清晨和楼清钻进颜速的车里，颜速对清晨温柔的微笑，楼清嫉妒的瞪了清晨一眼，清晨端坐在座位上，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紧接着汽车发动了一下，和Sun朝着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安维穿着一件黑色连身褶底裙，优雅从容的走进夫极的办公楼，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看到她，立刻激动地站起来对着身后的造型师喊：“OK，安小姐来了，我们开工。”

　　偌大的城市里，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城市最高建筑的顶层，景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若有所思的向外眺望，玻璃将他英俊的脸映衬的格外不真实。
　　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安依敲门进来，镇定的说：“Valen先生和两位小姐都已经到了，周先生正在来宾馆的路上。”
　　“我知道了。”景臣面对着玻璃，声音从后脑勺冷冷传来。

　　到了傍晚下班的时候，楼清已经累的快连喘气儿的力气都没有了，左菲每天盯着她和清晨两个人的状态，都会怀疑她们不是到LEO去做助理，而是到万海路上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上班去了。
　　正当她瘫在电脑前等着人来解救的时候，颜速从天而降，带来了“Sun请客晚餐”这么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楼清立刻容光焕发的活了过来。这时侯清晨也收拾好了东西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颜速时愣了一下，颜速笑笑，接过她手里的包。

　　Sun已经在城北新开的那家餐厅定好了位子，楼清他们到的时候他和左菲已经坐好在等了。他并没有穿着上午那件白T恤和墨绿色的外套，而是换了一件红色的T恤，楼清疑惑他什么时候换的衣服，扭头询问的看着清晨，清晨无奈的回以她一个“她也没见过”的表情。
　　连清晨都不知道这让楼清更加好奇起来，然而当她看到Sun旁边位子上的左菲时立刻恍然大悟。
　　左菲今天和平时非常不一样，脸上画了淡妆，还做了头发，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像画册上那些日系的甜美少女，和高大英俊的Sun很般配。
　　楼清若有所指的冲清晨挑挑眉，很隐晦的笑了一下，清晨默契的和她交换了一下眼神。左菲看到她们俩的小动作，凭借着十年来的交往，完全明白楼清的“若有所指”指的是什么，迅速的低下头，脸红的像颗番茄。
　　服务生把菜单拿上来，Sun对她摆了摆手让她过一会儿再来，楼清环视了一下周围，问：“还少什么人吗？”
　　Sun笑了笑，神秘的说：“A big surprise.”
　　楼清对于他的故弄玄虚嗤之以鼻，过了会儿又神色大变的扯着嗓子问：“你该不会是把景臣弄过来了吧？！”
　　满桌子人都立刻因为他的这句话停顿了几秒，左菲瞪了她一眼，幽幽的说：“乌鸦嘴。”
　　楼清愣住，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在她眼中丝毫没有战斗力的左菲噎了一下，反映过来后立刻回敬她：“你才是乌鸦，乌鸦笑猪黑。”
　　“那你就是猪。”左菲接上。
　　楼清张张嘴无言以对，成功演绎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句古话，她咬牙切齿的看着一脸得意的左菲，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栽在这个小蹄子手里，咒骂了一声“小人得志”后恶狠狠的低头喝水。
　　左菲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跟清晨分享自己胜利的战果，却发现她正打开文件夹浏览一份文件，根本没有旁观刚才的战局，顿感失望。
　　楼清见她炫耀未果，立刻来了精神，笑眯眯的凑近清晨讨好的问：“在看什么呢？”
　　清晨抬头看到她快要挤出水来的表情，吓得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哈哈，拍马屁拍到马腿了吧！”左菲在一旁幸灾乐祸。
　　“清晨，左菲说你是畜生。”楼清像是突然得到了扳回一局的筹码，两眼放光。
　　“我什么时候说过！”左菲反驳。
　　“我想如果这里的人听觉都没有问题的话，刚才大家应该都听到了。”楼清气定神闲。
　　“胡说！我没有！”左菲争辩。
　　“你刚才明明就说清晨是马！”
　　“我没有！”
　　“那你刚才说我什么？”
　　“我说你拍马……”
　　左菲猛地停住。
　　楼清摊摊手，无辜的看着所有人。
　　清晨看了左菲一眼，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左菲你太不上路了。
　　Sun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们三个，开始考虑对女性有了一种新的认识。
　　而颜速则早已经习惯了这些每天都会上演的戏码，自顾自的喝茶。
　　而左菲，如果现在她面前有一块豆腐，她会毫不犹豫的一头撞上去，可是现在没有，她只能选择低头喝茶。
　　为了缓和尴尬局面，Sun勉为其难的问了刚才那个导火索一样的问题——“清晨，你在看什么？”
　　而清晨看了他一眼，很快传递了一个“你确定你要现在知道”的讯息。
　　Sun立刻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刚要拒绝，清晨那边已经开口了：
　　“景臣给你接下来的任务是S市第四家LEO专卖店的室内设计，我正在整理这家店面的全部资料，晚上发给你。”
　　“Oh，no！”Sun哀号。
　　清晨投给他一个“我也无能为力”的眼神。
　　Sun无力的垂下了头。
　　对于他们两个经过短短一个多月就能达到眼神交流的层次，让楼清既想膜拜又咬牙切齿，她想以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完全达到精神交流的层次，到时候说不定可以看到他们两个在各自的办公室里直接用脑电波蓝牙对战。

　　Sun没有消沉太久，随着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他立刻振作了起来。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这种举动像极了楼清。
　　然后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门口。
　　一个画着好像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的烟熏妆，穿着短到大腿根部的黑色短裙和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的女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还有其他人，左菲一定会误认为她是从事某种“特殊职业”的女人而惊叫着把她轰出去。
　　而Sun却是熟络的冲她喊了一声“Hi.”然后兴奋的转视了周围一圈早已默然的人说，“安维，我就说过你会给他们一个big surprise！你今天太漂亮了。”
　　当他那句“安维”脱口而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会动了，这的确是个大“惊喜”，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承受范围。
　　只见“安维”异常镇定的走过来，对他的赞美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在最靠近门口的颜速身边坐下，看着目瞪口呆的一圈人说，“你们怎么了？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左菲才从不可思议的震惊中缓回来，但瞬间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嫌弃的说：“靠，你画成这个鬼样子是要做什么？”
　　安维来不及回答，拿起面前盛水的杯子，问也没问就一口喝光，放下杯子才惋惜的说：“左菲，我发现你和楼清在一起久了就变的粗鲁了，以前可是打死你你都说不出个‘靠’来。”说完她又举着杯子问，“这谁的？”
　　Sun指指自己，安维笑笑说：“不好意思我刚才太渴了。”
　　Sun耸耸肩表示没事，又叫门外的服务生再拿一只杯子来，顺便开始点菜。

　　楼清神色复杂的盯着颜速和安维。
　　颜速的脸色有些苍白，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的桌子上，似乎在克制什么，看起来有点精神恍惚、坐立不安。安维倒是很淡定，她快速的浏览了菜单，对Sun说了自己要吃的，Sun又扭头问了左菲的意见一起报给服务生。
　　楼清显得若有所思，清晨拿到菜单先问她要吃什么，叫了两声后她都没什么反应，叫到第三声时她才伸手随便在菜单上指了一个，清晨看清她指的是什么后疑惑的盯着她看了半晌。楼清低头看了看自己正指着这家店的厨师名字，尴尬的笑了一下说，“我和你一样就好。”
　　清晨捧着菜谱说：“我还没点。”然后合上菜单探究的看着她，事实上从安维进门起她就显得有点不正常，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连刚才安维的调侃都没有出声反驳，这非常不符合她的性格。
　　楼清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解释：“我没来过这里，不知道什么好吃，我和你吃一样的就好。”
　　清晨狐疑的看着她，她厚着脸皮笑笑，清晨才放过她，转头想问另一边的颜速，却发现走神的根本不止楼清一个。
　　清晨无奈的单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菜谱在他眼前晃了晃，语重心长的说：“颜速同学，吃饭你也走神啊？”
　　颜速抱歉的笑笑：“我和你一样就好。”
　　清晨打开菜谱，迅速的指着其中一行，面无表情的对服务生说：“三份这个。”
　　左菲看着盘旋在对面的沉闷气压，当仁不让的承担起了“女主人”的义务，试图用别人的八卦缓和一下气氛，“清晨，听说了么，我们系那个XX和你们班的XXX去注册结婚了！”
　　“XXX？就是那个羽毛球选修课上打了清晨11比0的那个？”安维迅速的接话。
　　楼清立刻血压升高，无力的扶住额头，对于左菲和安维完美演绎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戏码表示由衷的敬佩。
　　左菲也浑身僵硬，尴尬的看着清晨干巴巴的笑了一下。
　　清晨倒是很冷静，若无其事的回答：“知道，XXX曾经邀请我去做伴娘。”
　　“怎么没听你说过？”楼清发现新八卦的苗头，迅速抬头。
　　“你又没问过我。”清晨鄙视的瞥了她一眼。
　　“你去了？”左菲不确定的问。
　　“当然没有。”清晨说的理所应当。
　　“但她送了贺礼。”安维补充。
　　“送了什么？不会只送了红包吧？”楼清和左菲期待的看着她。
　　清晨面无表情的抬起手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后慢悠悠的说：“两只LEO的羽毛球拍。”
　　楼清＆左菲：“……”

　　服务生很快送菜上来，吃饭过程中，他们聊到了Sun的中文名字，楼清只听清晨讲过他姓周，至于叫什么，这是个完全可以调动他们猜谜积极性的问题。
　　清晨和颜速作为知情者自然不会参与其中，但是在他们漫无边际的猜测中，颜速“和他的英文名字有关”和清晨“是单字”的友情提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楼清几乎感受到自己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左菲：“周阳？”（Sun摇头）
　　楼清：“周光？”（Sun还摇头）
　　左菲：“周明？”（继续摇头）
　　楼清：“周亮？”（Sun开始翻白眼了）
　　……
　　随着楼清和左菲不断的败下阵来，安维也被调动起了兴趣，开始加入到愉快的猜谜游戏里。
　　“周炅？”
　　“周昇？”
　　“周晟？”
　　“周昱？”
　　安维充分发挥了她中文系优等生的后天优势，在楼清和左菲直白又粗糙的列举里吐出一个个生僻优雅的字眼。但在得到Sun的接连否定后，她咬了咬牙，显现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
　　“周日？”她的发音因为牙齿间的缝隙太小而没有发到位。
　　“你太粗鲁了安维！”左菲想起她刚进门时的羞辱，立刻用原话反击。
　　楼清点头附和。
　　而Sun终于受不了了，选择了自暴。原来他的中文名字叫：
　　周曜。

　　得到答案后，楼清三人异口同声的发出了“切”的一声，尽量显得自己像是早就猜到了，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机会而已。
　　快要用餐完毕的时候，Sun的手机响了，他看了号码后格外不情愿的接起来，极带敷衍意味的“嗯嗯啊啊”了几声，然后啪的一声按上挂机键，边站起来边对着对面的清晨说：“走吧，我万能的goddess，我们现在必须去一个非常有趣的地方见几个非常无趣的人。”
　　“你们不吃了么？”左菲问。
　　“恐怕是这样的。”Sun耸耸肩，清晨拿起包和他一起出门。
　　包间的门被从外面关上，咔哒一声，像是放下了某种警报阀门，房间内的空气立刻变的紧张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