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暮》邶凰

14、VOL.09（下） 景臣驱车回

　　景臣驱车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钟，所有的员工都已经按时就位，LEO开始了如往常一样有条不紊运作的一天。
　　景臣打开办公室的门，和往常一样，安依已经请清洁工打扫的一尘不染。他放下车钥匙和手机，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电脑旁边放着一个保鲜纸盒，和一张字条：
　　“这是昨晚的庆功蛋糕，我昨晚拿回家放在冰箱里保存的，所以还很新鲜，你也尝一下吧。”
　　落款是楼清。
　　景臣盯着字条和蛋糕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起身，走近垃圾桶，把它和蛋糕一起丢了进去。并给安依挂了个电话，让她找人重新打扫一下垃圾桶。

　　过了不久，楼清的MSN上收到来自景臣的一条信息：
　　“谢谢你的蛋糕，我不喜欢甜食。”
　　虽然是以“谢谢”为开头的句子，可是怎么看都有些刺目。
　　大概这就是景臣，永远不会因为别人多么用心和有多真诚而改变自己的意愿，“感动”是不可能出现在他字典里的感情类型。
　　楼清默默的关掉那个窗口，吸了一口气开始今天的工作。

　　一辆明黄色的Lotus停在楼清她们的公寓楼下，车子停下两分钟后，安维穿着chanel的新款修身小连衣裙从楼道里走了出来，微笑着坐进车子里，关上车门，车子开走了。
　　就在他们刚刚消失在转角处的时候，一辆绿色的出租车缓缓从相反的方向驶进来，在公寓楼前停下，清晨穿着宽松的蝙蝠T恤从车里钻出来，在司机的帮助下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行李，走进楼道。

　　清晨的归来让公寓里的三个人陆续进入了一种癫狂的境界。
　　左菲在当天中午小心翼翼的打开公寓的门，看到冷气开着，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打游戏的清晨时，内心顿时有了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清晨听到响声，从笔记本屏幕上转过视线，看到她，微笑了一下轻声说：“我回来了，左菲。”
　　这些天来左菲时常在梦里听到清晨这样对她说，如今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变成实实在在的空气波动传入她的耳中，她立刻想要狂叫狂跳，终于不用在楼清非人的待遇下苟且偷生了！她冲过去抡起手臂挂在清晨的脖子上，大喊：“你终于回来了！”只差痛哭流涕了。
　　“哎呀，左菲，快松开，我要死了。”清晨咬着牙惊呼。
　　听她这么喊，左菲也觉得自己抱的太紧，她会喘不上来气，连忙松开。谁知她一松手清晨立刻在键盘上五指飞动，看到屏幕上的人物头顶的红条瞬间变长，清晨松了一口气。原来她说的“我要死了”是这个。
　　清晨重新扭头，看到左菲非常幽怨的看着她。

　　左菲对于楼清近日以来对她的非人待遇做出了一下午的血泪控诉，正当说到楼清如何心狠手辣的撕掉了她心爱的灌篮高手海报的时候，突然像是侦测到危险物的雷达一样噤声了，紧跟着客厅传来了门锁扭动的声音，而左菲已经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清晨旁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进门的楼清看到沙发上的清晨，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后立刻飞奔而来在她脸上香了一大口，腻歪的说：“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想死人家了。”
　　清晨不动声色的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很镇定的说：“是咱（za）家吧。”
　　明显看到楼清脸色变了变，左菲心里暗爽。
　　“你竟然嫌弃人家！我就知道你这次出去一定找了新欢，忘了人家！”楼清一脸贱相的继续，妄想扳回一局。
　　清晨正色的说：“贫道一向洁身自好，何来新欢旧爱。”她又佯装思考了一下，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难道阁下一直对贫道有非分之想？！”
　　楼清也不甘示弱，故作出一副惊讶的神色，又玄然欲泣的说：“道长竟然一直不知贫尼的心意，这叫贫尼情何以堪！”
　　清晨无奈的摇摇头，悠悠的开口：“师太为何不早说你有此意，可惜啊可惜，贫道现在已经有了左菲方丈，看来你只能做小了。”
　　一旁的左菲本来本着看戏的心思观赏她们俩的唇枪舌战，拿起桌上的水悠闲在喝，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边还连着两个极其碍眼的字，一口水险些喷了出来。
　　楼清恶狠狠的看了左菲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休了她！”
　　清晨摇摇头，格外从容：“糟糠之妻独有一番风味，不可弃。”
　　楼清咬牙坚持，完全豁出去了，两眼含泪（急出来的）：“那道长要怎样安置贫尼，人家已有了你的骨肉。”说完还抚摸了一下肚子，看得左菲汗毛都竖起来了。
　　清晨无比冷静，一副得道成仙的样子，缓缓说：“贫道闲云野鹤事小，师太贵为峨眉掌门，还望在贵派弟子发现之前速速处理此事。”说着又低头从口袋里翻出二十块钱，塞到她怀里，“这是打的费。”
　　楼清无言以对，咬牙切齿的捏着那二十块，气的险些背过去，左菲望见她堪比天马流星拳的眼神，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的追问：“峨眉哪个掌门？”
　　清晨正低头看着游戏界面，头也不回，幽幽开口，无比清晰的吐出几个字：“法号灭绝。”
　　楼清顿时两眼一抹黑。

　　过了大概三十分钟，楼清才从那种被流星砸了脑袋的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但是她积聚了满腔的怒火的小宇宙急需寻找一个发泄口，她当然不会笨到再去招惹她永远战胜不了的清晨，于是刚才选择了狗仗人势的左菲成了最好的选择。
　　左菲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西方礼仪》，楼清立刻将打击的苗头指向她，阴阳怪气的说：“呦，这还没嫁给Sun呢，就开始研究人家西方人的品味了。”
　　左菲立刻像是被烫了屁股的开水壶一样涨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气的还是尴尬，她嘴唇哆嗦了一下，选择——忍了。
　　楼清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拿起桌上的指甲钳，一边修理被染的好像中了尸毒一样黑漆漆的指甲，一边趾高气昂的穷追猛打：“真是太有意思了，时尚界的两个极端竟然像电源的正负极一样连在了一起，还迸发出了220V的电火花，这简直比观赏马戏团里骑独轮车的猴子或者狗熊还要叫座。”
　　“你说我是猴子和狗熊！”左菲的小宇宙跳动了一下。
　　“no，no，no，我没有这么说。”楼清否认。
　　“那你是什么意思？”左菲的小宇宙稍微缓和。
　　“我的意思很简单，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平底鞋这种不入流装扮的女人怎么可能凭借着一本苍白而单调的书就达到上流贵妇的水准呢？这简直就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我想你可以试着去挑战一下‘吉尼斯最不可能记录’奖，一定能捧个奖杯回来，前提是有这种可笑的奖项的话。”看到左菲的脸迅速变的快和她的指甲一样颜色，她掩着嘴发出一声嘲笑，全然忘记了就在几个月以前她自己也扮演着这种“不入流装扮”的女人，又朝向清晨那边讨好的问，“清晨你说是吧？”
　　清晨刚好也很有“默契”的转头看着她，像是楼清没带隐形眼镜时候一样眯着眼睛。
　　楼清的余光滑过清晨身上的T恤、牛仔裤和平底鞋，笑容在脸上僵住。
　　左菲的脸色瞬间恢复红润，散发着兴奋和期待的光泽。
　　“真是对不起啊，我这个穿着T恤、牛仔裤和平底鞋的不入流女人碍着您的眼了。”清晨对着楼清亲切的微笑，像是在对光顾店面的顾客说“欢迎光临”一样友善。
　　但是楼清感觉到自己的头上正飘着一朵硕大的云彩，云彩上面是一层层的匕首、砍刀、流星锤……它们随时可能冲破云层降临在自己的脑袋上。
　　她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的讨好说：“哪有哪有，衣服要分人的，一定是最近左菲发福了，才会穿着看起来不入流。”
　　左菲被她谄媚的嘴脸和语气刺激的想吐，开口反驳：“我哪有发福，明明是你自己发福了！”
　　“你说什么？”楼清磨着牙齿，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本来就是嘛，你看看你的胳膊，都快和清晨的腿一样粗了。是吧，清晨？”
　　左菲明显底气不足，毫不犹豫的拉上清晨这个万年好用的优质挡箭牌，两只眼睛眨啊眨的看着清晨，楼清也一脸求证。
　　清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楼清的胳膊，认认真真的对她们两个问：“我的腿真的看起来有那么粗么？”
　　楼清觉得自己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三秒后公寓里爆发了左菲激动的笑声和楼清响彻天地的咆哮：
　　“夏清晨，老娘要跟你同归于尽！”
　　而清晨早已经抱着笔记本脱离了肇事现场。

　　这场风波最终以晚饭的时候，清晨做了楼清最喜欢的红豆汤作为赔罪而收尾。而当楼清在饭桌上问起清晨什么时候到LEO去上班的时候，清晨破天荒的说了一句“会尽快”。
　　如果说当天还有什么可值得一说的事情，那就是当晚安维没有回家。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的时候，安维踏进了家门，看到正在低头喝汤的清晨，吓得惊叫了一声。
　　清晨抬头问：“叫那么凄厉做什么？我变的很像鬼么？”
　　安维先是条件反射的点头，后又摇头。
　　“昨晚的红豆汤，要不要喝一碗。”清晨问。
　　安维又摇头。
　　清晨放下勺子，认真打量了她一下，安维立刻背脊挺直，浑身僵硬。
　　“你脖子痛？”清晨托着腮问。
　　“没有，我很好。”安维已经调整好心情，平静的在清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清晨看着她点点头，不说话。
　　安维也不说话，一时间好像是两个人在无声的对峙。
　　最终还是安维先开口：“我是回来收拾东西的。”
　　清晨低头喝了一口红豆汤，然后问：“要搬出去？”
　　她看起来很平静，并没有安维想像中可能出现的任何过激情绪，这使得她不禁猜想是不是那碗红豆汤起到了镇定的作用。考虑后她还是决定稍稍解释一下：“我和模特公司签了约，公司分给我一间宿舍。”
　　清晨听后一副可以理解的表情：“要我帮你收拾么？”
　　安维忙说：“不用了，你把旅行箱借我一下就好。”
　　“好。”清晨起身走进储物室，从里边拉出一个大皮箱。
　　“谢谢。”安维接过来，开始在房间里搜索一切属于她的东西。清晨看了一会儿，确定她真的不需要自己帮忙后回到厨房把碗洗了，开始在茶几上对着电脑玩游戏。
　　当她杀到副本里的第五个Boss的时候，安维收拾好了，她把一串钥匙放在清晨面前的茶几上。
　　钥匙撞击在玻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清晨抬头，沉默不语的盯着她。
　　安维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着她倒映在玻璃平面上的影子，她微微的扬着头，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抬头，碰巧看到了视线中的自己。
　　清晨拿起那串钥匙，塞进安维新买的LV包包里，温和的笑了一下说：“随时都可以回来。”
　　安维在这句话里停顿了很久，慢慢的点了下头，头发顺着她的动作从耳后滑落下来，清晨抬手帮她拨弄回去。
　　“我走了。”安维轻声说。
　　清晨点点头，看着她拉着箱子消失在门口，门静静的关上，过了很久，门外的走廊上才传来鞋子哒哒的响声，然后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到。
　　清晨重新转回视线看向电脑屏幕，却是灰白的死亡画面和无数条队友询问情况的信息。
　　“对不起，刚才有事，现在可以了。”
　　清晨在语音里默默说出一句话，选择释放灵魂到最近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