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暮》邶凰

13、VOL.09（上）

　　此刻，安依多么想踩到安维裙子的是自己，直接摔死自己一了百了！她哆嗦着看向主席台的位置，景臣已经致辞完毕，正从台上走下来，他和平常一样绷着脸，在安依看来他英俊的脸此刻就是一道催命符，她想象着一会儿景臣用Quicksand勒死她的画面，顿时吓得面如死灰。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着自己要不要先三十六计走为上，回家打包行李到国外去躲避景臣的追杀。
　　楼清看到安依在接到电话之后就抖的像个筛子，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升腾起来，她小心翼翼的问：“发生了什么事么？”
　　安依听到她的呼唤脑中就像过电一样突然亮了起来，她跳起来紧紧的抓住楼清的手问：“楼清你有多高？”
　　楼清被她生猛的语气和眼神吓的一颤，犹豫着说：“一米六九。”
　　安依突然冷静下来，镇定地对她说：“ok，就是你了。”
　　“你在说什么？安依你要明白她是我的人！不是你们家的佣人老妈子。”潘婷在一旁抗议。
　　其实楼清也想知道安依要她做什么，但是潘婷的“我的人”和“老妈子”这样的字眼着实刺激到了她。
　　“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总之如果她现在不马上跟我走，那么二十分钟后，我们三个就等着一起从LEO走人。”安依留下一句赤裸裸的威胁，拉着呆若木鸡的楼清转身走进后台。
　　潘婷站在原地消化着她的话，似乎是对突然祸起萧墙表示不能理解。
　　台上模特们已经开始走台，他们画着浓妆，穿着LEO的秋季新装和饰品如同橱窗里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景臣在台下和一些来宾交谈，他们看着台上那些即将引爆整个中国乃至世界时尚指向的服装和饰品，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辞，景臣偶尔回以他们优雅的微笑。
　　而此时，楼清正在后台的化妆间里惊恐的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身上被强行套上了属于Amena的裙子，她和Amena的体型差不多，加上被鞋子弥补的身高，所以裙子看起来还算合身，但是化妆师正在往她的脸上画一个前所未见的大浓妆，四片眼睫毛粘在眼皮上，楼清感觉有千斤重，那些水钻粘在脸上，痒痒的，她无数次想要动手抓都被那个阴阳怪气的化妆师阻止了，只好放弃无谓的挣扎，任他摆布。
　　场内响起络绎不绝的掌声，几个人帮安维拉着裙子到秀场出口处准备走台。
　　楼清的造型也已经做好，安依最后把Quicksand戴在她的脖子上，楼清看着镜子，顿时明白自己身上的一切着装都是为了这条出自景臣之手的项链。
　　她现在紧张的随时可能昏死过去，安依在一旁鼓励她，她挤出了一个类似笑的表情，化妆师看了却仿佛见到鬼一样。
　　司仪宣布最后两件作品的名称，安维率先从台后走了出来，在所有人面前惊艳的亮相，几乎不用猜测也知道，在明天出版的各大时尚报刊上，会有多少个绚烂多姿的安维屹立在那层散发着昂贵气息的光面纸上。她在T形台上优雅的走步、转身，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洁白纤细的手腕上是那条备受瞩目的petals手链。
　　台下的闪光灯比聚光灯还要闪亮。
　　Sun和颜速坐在舞台正前方的位置，Sun对着颜速小声说：“她棒极了！”
　　颜速微笑的盯着台上，安维注意到她的目光，回以优雅一笑，魅力四射。
　　而同样作为模特的楼清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她站在秀场出口的位置，脚步发软，心中一个荒诞的念头飞速运转：让这个舞台顶棚掉下来吧！而舞台顶棚一直稳如泰山的盖在头顶。她开始祈祷天上随便降下哪位神仙收了她去吧，只要不用登台，她什么都愿意，然而显然也没有哪位神仙对她有那么一丁点的感兴趣。
　　楼清在所有人瞩目的目光下和无数璀璨的闪光灯下走了出来，怕踩到裙子，所以她尽量走的很慢，看起来倒也有了那么一丝从容不迫的味道，厚重的妆容和面饰遮盖了她的大部分表情。
　　楼清的出现让整个会场陷入的一种震惊之中，来宾们为了Quicksand，LEO的人则是为了楼清。
　　景臣本来正在与身边的一位模特公司的老总交流，看到楼清的出现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转向安依所在的位置，他抿着嘴唇，目光幽深无底，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安依紧张的站在台下，脸色苍白、指节发紫。
　　景臣的目光没有持续太久。
　　台上楼清已经缓缓的走完了一圈，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姿势，就只是简单的在台上绕了一圈。所有人的目光和相机都对准着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那条美到令人窒息却一直没有公开过设计者身份的Quicksand。
　　最后，需要景臣和Sun同时上台作为主办方和设计师代表，安维很自然的圈住Sun的手臂，楼清被这个环节吓得心脏骤停，那意味着她不得不圈住景臣的手。还没有靠近，楼清就已经感觉到他身上不可抗拒的低气压。她正慌乱的空当景臣的视线已经冷冷的扫了过来，那种不耐烦夹杂着警告的眼神让楼清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清醒过来，她小心翼翼的圈上景臣的西装袖子，像是圈上了一颗炸弹。
　　走秀结束后是记者招待会和展品竞价时间，当景臣被无数记者和各个公司高层簇拥着走向会客厅后，楼清顿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只是暂时的。
　　Sun在后台找到劫后余生的楼清，不怀好意的盯着她里外里看了好几圈，说：“你这样还是满漂亮的。”
　　“谢谢夸奖。”楼清元气大伤，趴在梳妆台上，看也不看他。
　　“怎么了？”Sun在她旁边坐下。
　　“我在想一会景臣会怎么杀掉我。”
　　“景臣为什么要杀掉你？”Sun表示很不解。
　　“我搞砸了走秀。”楼清挣扎着爬起来，眼圈红红的看着他，像只小白兔。
　　“谁说的？走秀很成功，你和安维的表现都很好。”Sun的声音难得的轻柔，还对她温柔的微笑。
　　“骗人。”楼清吸吸鼻子。
　　“是真的，我可是在T形台的正前方，看得一清二楚，你今天美极了。”Sun说的信誓旦旦。
　　看着他真诚的脸楼清很想说谢谢，但想了想又觉得有点矫情，抹了一把眼泪，妆脱了一脸。
　　“哈哈，刚说你今天漂亮你就在这里自毁形象。”Sun从桌子上拿过纸巾递给她，“好了你也别哭了，景臣那边大概安依已经差不多搞定了，不行的话还有我呢。”
　　“谢谢你。”最终楼清还是矫情了一把，抬头顶着又黑又红的眼圈看着Sun。
　　“哈哈，谢什么啊，你快去把脸先洗了吧，我还要去招待那群老头子呢，先走了。”
　　楼清点头。
　　“对了，晚上的庆功宴一定记得来啊！”Sun走到门口回头补充，然后对她笑着挥挥手，消失在门口。

　　晚上的庆功宴因为是Sun发起的，公司的一些高层自然也很给面子，纷纷出席了，另外加上设计部的员工，规模算是很庞大了。
　　楼清坐在安维和潘婷中间，东张西忘了一下，确定景臣没有出席这次的庆功会。
　　“放心吧，景臣从来不出席这种活动。”潘婷看穿她的心思。
　　楼清“哦”了一声。
　　“哦什么哦？你该不会是希望他来吧？”潘婷眯着眼睛贼贼的盯着她，像是想看出点什么来。
　　“我疯了么？”楼清斜睨了她一眼，轻蔑的说。

　　夜晚的海面和天都变成了钴蓝色，没有飞鸟、没有航船，只有几盏灯塔蒙蒙发亮。
　　景臣赤脚站在海边，凝视着极远处，海水从他的脚踝漫过。
　　离他不远处坐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小孩子，他们在乘凉。
　　“哥哥。”小孩子好奇的看着他。
　　“要叫叔叔。”妇人对孩子纠正。
　　“明明是哥哥。”孩子乌黑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母亲，不肯改变主意，妇人尴尬的看着景臣。
　　景臣走近他们，在他们身边的沙滩上坐下，难得温和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申昱，是这么写的。”他用手指在沙滩上一笔一画的划下自己的名字，妇人温柔宠溺的看着他微笑，他写完又抬头问：“哥哥，你会用沙子画画吗？”
　　景臣摇头。
　　“哥哥也不会啊。”申昱有些失望。
　　“小昱又想偷懒了吗？你忘记了夏姐姐说过，如果你认真学习就教你画画的吗？”妇人佯装生气。
　　“我当然不是！我会认真学习然后和夏姐姐念同一所大学！和她一起学画画。”申昱反驳。
　　“那小昱要努力了。”妇人和蔼的摸摸他的头，申昱点了点头。
　　“夏清晨？”听了母子之间的对话后，景臣问那个妇人。
　　“先生也认识夏小姐么？”妇人惊讶。
　　景臣考虑了下，才回答：“算是认识吧。”手机的铃声响起来，他接起来，莱姆大叔告诉他可以开饭了，他起来与这对母子告别。

　　晚饭是简单的四菜一汤，但是两个人绰绰有余了。
　　景臣盛出两碗饭，一碗放在莱姆大叔面前，自己坐在他对面。
　　“还是中餐好吃。”莱姆大叔扒了一口饭说。
　　景臣没有回话，他继续问：“你怎么想起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景臣放下筷子说：“今天是LEO的新品发布会，您没有出席。”
　　莱姆夹了一口菜说：“有句话怎么说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公司交给你我很放心。”他又夹了一口菜，“而且到了我这个年纪，该体会体会生活，这些个劳神的事就该留给你们年轻人。你再不吃我可吃完了。”他用筷子指指景臣的碗。
　　景臣重新拿起筷子。
　　“我想除了我这个老头子外，这里一定还有吸引你的地方。”莱姆拿起空碗盛了一勺汤喝了一口又放下，看着他问，“你见到那幅壁画了？”
　　“嗯。”景臣点头。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莱姆拿起纸巾擦擦嘴。
　　景臣不急不缓的说：“她现在已经是LEO的员工。”
　　莱姆有些惊讶的说：“你竟然可以说服她到LEO工作。”看看景臣，他又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她看起来不像是会为了钱而妥协的人。”
　　景臣低头喝了一口汤，冷漠的说：“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