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异梦夫妻上 ...
-
在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的红花间,看不清面容的素衣女子手捧着一支没有叶子的红花,静静地端详着,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那玲珑剔透的花瓣上,如血一般殷红。
花开彼岸,曼珠沙华。花儿的美却让人心悸,使人联想到血腥、绝望和死亡。
身后黑水滔滔,女子站在死寂的天空之下,漠然地看着水边的枯骨,泛黄的枯骨上偶尔漂过的绿色鬼火,在她身边一闪而灭。她一步步向水边走着,滔滔的水声已在耳前轰鸣。前方已无路,她毫无血色的唇微微一弯,身子一歪,掬起了一抔河水送到唇边。
耳厢边似乎听一阵兵刃交加的嘈杂声,好像有很多人奔着她如这黑水波涛般汹涌而来,他们尖声叫骂着甚么却听不甚清。忘川之水下肚,她只觉身体像着了火一般,烧得她全身疼痛无比,难以忍受,又似陷入沼泽,四面八方的压力令她窒息……
她叫嚷挣扎着,却无力反抗。突然,身体被人猛烈的摇晃,一人高声叫道:“紫陌!紫陌!快醒醒!醒醒!”
“又是噩梦。”段紫陌懵懂地睁开双眼,捂着太阳穴低声:“这些日子也不知是怎么了,老做噩梦,可又想不起来梦中的事情,姑婆,给我买点大枣吧,安安神。”
“你呀,别老胡思乱想,可能是昨儿晚上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还是小说什么的,夜里梦见了。”艾晓琳大嗓门嚷嚷说:“走,今天跟姑婆出去购物减压,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叫上承夜跟你当司机兼拎包的。”
段紫陌脸上泛起一圈红晕,咳了一声,说:“您说什么呐,别老把承夜跟我扯一块儿。”
看出段紫陌有些害羞,艾晓琳不以为意地说:“你这丫头。快点,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知道了。”段紫陌穿衣洗漱,打扮完毕后跟着艾晓琳出了门。
“什么?天啊!他怎么可以这样?算了,你别哭了,一会儿星巴克见。”挂下电话,停止了少见多怪的大呼小叫,楚越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表,又是新的难熬的一天。
刚才的电话是闺蜜打的,她说她的男朋友怎么不温柔,怎么不体贴,楚越嘴上替她抱打不平,心中却是不屑之极。她完全是无理取闹,身在福中不知福。
正在她换衣服之际,手机又响了。拿过来一看,是丈夫高卓建。
“喂,老公。你今天回来吗?”楚越听到电话那头冰冷的声音,不抱任何希望地开口询问:“我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好,我……”还没等她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是盲音了。
楚越自嘲地苦笑着,他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了。他和她,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楚越想想她跟高卓建的婚姻,简直如同儿戏。上个月高卓建从香港回来,两个人同处一室却彼此视而不见。她也曾想挽回这已名存实亡的婚姻,可光她一人努力有什么用?高卓建根本就不在乎她,他从不给她机会让两人彼此了解。其实她很早就知道他的心里藏着一个人,只是自欺欺人地想也许时间长了高卓建就会忘记那个人和她好好过日子,结果,她渐渐习惯了丈夫留给自己的背影,就如同新婚之夜,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楚越穿着一件性感至极的黑色蕾丝连衣裙出了门。她还很年轻,只有二十六岁。
安慰走了哭哭啼啼的闺蜜,楚越脸上的幸福表情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惯性麻木。她来到一间酒吧,喝着闷酒,心越来越凉。这就是她要的吗,每天醒过来身边都是空荡荡一片,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别人在背地里说她拜金女攀高枝她都知道,所以她只好在外面装得更加骄傲,让人不可小觑。实在忍受不住了,就出来喝一杯,然后去疯狂血拼。
打着酒嗝,楚越甩出了一张银行卡付账,然后大摇大摆地打车去了本市最大的购物中心。
手里提着几个纸袋,她哼着小曲继续着疯狂购物。几开步外的一个女子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段紫陌?”她迟疑了一下,冲着女子的方向叫了一声。
段紫陌回过头,看清女子的面容,问道:“你是,楚越?”
“是我。”楚越走过来,仔细地打量着眼前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三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谢谢。”段紫陌笑道,“这儿可真大,我第一次来,逛得我腿都疼了。”
正说着,殷承夜匆匆从楼上下来,含着笑跟她说:“你姑婆让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她说了,今天你买的东西她给报销,不用你替她省着。”
段紫陌又惊又喜:“她老人家这又怎么了?不过啦,下半个月我可不想吃窝头啃咸菜。”
“紫陌,这位……”楚越看着殷承夜心砰砰乱跳,她刻意忽略了殷承夜眼中对段紫陌的爱恋。
“我朋友。”段紫陌不知为何,很不喜欢楚越看殷承夜的眼神。
“男朋友?”楚越另有企图地冲着殷承夜抛了个媚眼。
见段紫陌没否认,楚越的眼睛先是黯了下来,瞬间又亮了起来。
殷承夜见段紫陌握住了他的手,心中充满了喜悦。他明知段紫陌对楚越是敷衍,却隐隐不想辩驳。想不到她竟然默认了自己心中一直希冀但却不敢说出口的事,面上不由得带了几分难掩的喜色,脑中转来转去地全是段紫陌平日里的一颦一笑。
“紫陌,给我你的电话,以后常联系。”楚越笑道。
段紫陌淡淡地说:“我的电话前两天刚丢,还没来得及办新的。”
“那你呢,帅哥?”这才是楚越真正想要的。
“我们俩用的是一个手机。”殷承夜直觉段紫陌对这个女人没好感,便冷淡以对。
楚越脸色一变,眼中却有了志在必得的决心。殷承夜太明白这种眼神代表什么了,他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在段紫陌耳边用楚越恰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走吧。”
段紫陌听话地点点头,跟楚越说:“我们还有事,再见。”
楚越点点头笑了笑。她看着殷承夜离去的背影,咬着嘴唇说:“真是个挑战,不过我喜欢。”
殷承夜和段紫陌手牵着手如同情侣一样逛着超大的商场,段紫陌犹豫了一下,悄悄跟殷承夜说:“对不起,刚刚拿你顶缸。”
殷承夜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苦笑着松开了她的手,说:“没关系。”
段紫陌看着殷承夜松开的手,心中一阵微微的苦涩,她咬了咬嘴唇,又重新握住了他的手:“她还在这儿,你最好装得我就是你女朋友。”
殷承夜一见她又主动握住了自己,心里的苦涩瞬间变成的甜蜜。他不经意地问:“刚才那人,你好像特别讨厌她。”
段紫陌突然站住了,她的双目中充满了轻蔑,“不是讨厌,是看不起。承夜,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上大学的时候,我跟她是同寝。有天我上晚自习闹肚子,提前回去,她居然跟一个男的在我的床上……”
看着段紫陌一脸恶心加气愤的模样,殷承夜不用想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结果那天我摔门出去,一个小时回来后她居然还和那个男的……”段紫陌想想那时的尴尬,简直想暴打楚越一顿,“那天晚上我没拿钱也没穿羽绒服,就在楼道里挨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楚越一点内疚感都没有,那以后竟然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依然我行我素,不顾别人感受。后来我也学精了,每次出去的时候都把垫被床单卷起来收好,再带上钱,防患于未然。”
“原来是这样。”殷承夜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今天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是……”
段紫陌的脸红了,扭捏了半天才道:“她这个人,你知道,我看她……她看你的时候我怕她缠上你,所以……”她有些语无伦次,低着头,殷承夜可以看到她的耳尖也红了。
“我倒没什么,不如干脆将错就错,你真的当我女朋友得了。”殷承夜嘴上半开玩笑的说,心里却七上八下地等待着段紫陌的判决。
段紫陌咋一听有些不知所措,她她内心隐隐觉得这个人让她很安心,她总会不自觉的依赖他、信任他。或许,这就是喜欢?她从没试过喜欢别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没谈过恋爱。”段紫陌低声说,“我不知道做女朋友应该做什么。”
殷承夜笑了笑,说:“我也一样,不过,什么都有第一次,不试试怎么知道。”
段紫陌想了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那就试试?”
情绪从不挂在脸上的殷承夜在这一刻喜形于色,她同意了!第一次,她心甘情愿地跟他在一起。有了前面两次惨痛的失败教训,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才能维持这段不容易的感情。他呆呆地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相互看着对方傻笑。
“怎么样,可以放心了吗?”艾晓琳看着楼下显得傻呆呆的两个人,笑着问道。
“嗯。”曼绛看到段紫陌的脸上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她也很高兴。
“你不打算再见她吗?”艾晓琳间曼绛要走,急忙拉住她。
“我已经见到了。”曼绛冰冷的声音掩盖不住内心的火热,“她很好,我就放心了。”
“你不觉得,麻烦的事还在后头么。”艾晓琳冷笑道:“那哥俩,那个是省油的灯!”
曼绛听了她的话,果然站住了,“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艾晓琳慈爱地看着段紫陌,说道:“水灵仙子的劫难本是上天注定,那一世就已经过了。要不是……”说着,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曼绛,接着道:“她私改天命,灰飞烟灭就是结局。殷郊的执着硬是将她从虚空中拽了回来,结果……我就是怕历史重演,到时候受伤害的还不是她。仙子既然是她的知交好友,就请为了她……”
“你不必拿话激我。”曼绛打断艾晓琳的絮叨,“我与她本是知音,当日若非为我,她也不会遭此大劫。如今,我自会助她寻回真正的自己,至于作何抉择,决定权在她。”
艾晓琳点头称是,“水灵仙子能有你这个朋友,也算是不枉了。”
正说着,段紫陌和殷承夜手牵着手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姑婆。”段紫陌眼尖的看到艾晓琳身边的女子,心头大震。眼前的女子含笑看着她,此情此景,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是什么地方呢?
“诶哟。”段紫陌皱着眉头,双手捂着脑袋蹲了下去,呻吟道:“头……好疼……”
曼绛眼神担忧,她轻轻走到段紫陌身边,隔开殷承夜将她搀起,“你还记得我吗?”
“曼……绛……”口中无意识地飘出两个字,段紫陌昏昏沉沉地看着曼绛,点点头。
曼绛悲伤的笑容映在段紫陌的眼中,段紫陌觉得心像是碎了一样。曼绛玉指轻轻地在段紫陌的眉心一点,段紫陌立刻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殷承夜借势搂住向后仰倒的段紫陌,感激道:“谢谢你。”
曼绛冷冷地看向殷承夜,毫无感情地说:“用不着,我不是为你。”
殷承夜对曼绛傲慢的态度不以为意,反而笑着说:“我知道。”
曼绛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盯着殷承夜,像不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讥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太子殿下变得太多,就是当日天宫众神见了,怕也识不得了。”
殷承夜温柔地看着怀中的段紫陌,信誓旦旦:“殷郊已死,我现在只是殷承夜。殷承夜永远都不会伤害段紫陌,永远不会。”
“但愿如此。”曼绛望着殷承夜,一字一顿地说:“太子殿下,莫忘了你今日所言。”
殷承夜但笑不语,就在曼绛走远之际,以传音入密之法在她耳边言道:“殷承夜说到做到,姑娘毋须担心。”
曼绛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冰封雪染的脸上忽如春风拂过,大地回春。罢了,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什么可后悔的。曼绛打定主意,心中的沉重被轻松取而代之,脚下的步伐竟也轻快不少。她心中有事,与人磕碰也毫无所知。苏洋痴迷地望着与自己擦肩而过而没有察觉的女子,眼睛恨不得黏在她的身上,久久不愿离去。
段紫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薄西山。殷承夜的家里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段紫陌靠在他的怀里,睁开眼睛,莫名其妙地问道:“我怎么又晕了?”
殷承夜没好气地说:“你贫血,这几天又没好好休息,能不晕吗。”
一拍头,段紫陌弹了起来,嚷道:“枣儿!买了没?”
“你说呢?”殷承夜笑吟吟地看着她,说:“红糖,枣儿,红酒,葡萄,巧克力,都给你买了。”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开放式厨房,从锅里拿出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巧克力奶。
段紫陌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竟十分可口,不烫也不凉。感动于殷承夜的细心呵护,她的眼中升起一层薄雾,“承夜,谢谢。”
殷承夜坐在她身边,认真地说:“紫陌,我第一次真正跟女孩子相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不过我想,别人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段紫陌看着他灿若繁星的眼眸,竟有些呆了。她红着脸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动。
“姑婆呢?”段紫陌蚊子般的声音响起。
“出去了,据说有一个大生意。”殷承夜轻握着她的手说,不知不觉间给她的食指套上了一枚看起来雍容华贵的戒指。
“喜欢吗?”殷承夜忐忑不安地问,“我听你姑婆上次说你想要这款戒指。”
段紫陌眨眨眼,看了看指间的戒指,结结巴巴地问:“这是……真的?”
殷承夜点点头,说道:“今天跟红枣什么的一起买的,我还怕不合适呢。”
“退了去。”段紫陌想要把戒指脱下,“我就那么一说,闹着玩的,你怎么还真当真了呢!赶紧退了,一套房子的钱,就换了这么点东西,太坑人。”
“你就戴着吧。这不是挺好看的吗,你看我也有,正好是情侣戒。”殷承夜不动声色地把戒指固定在她的手上,不以为然地说,“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这不是钱的问题好不好。这么贵的东西怎么戴着?再给磕了碰了,让人抢了,非心疼死我不可。”段紫陌还是不敢戴,更深层次的原因她没有说。
两人正在为戴还是不戴的问题争执着,一阵煞风景的电话铃声响起,段紫陌笑着从包里拿出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她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声音也越发的冷漠,“不去不行么?好,我知道了,就这样,呆会儿见。”
“怎么了?”殷承夜见她面色不善,问道。
段紫陌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我爸和他现在的老婆要见我,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当然。”殷承夜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西服外套,“用你姑婆的话,我就是你专职司机兼银行。走吧,我的大小姐,去哪儿?”
树影斑驳,沙沙作响。晚秋的夜瑟瑟冰凉,安静的小区里一个个单元门像一张张黑色噬人的大嘴,等待着肥美猎物的自投罗网。
银灰色的风衣随风舞动,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提着一个行李箱低着头走进了其中一个单元。男人等了一会儿,电梯从四层下来,他迈步上了电梯,抬眼看见一个带着帽子的瘦小男人站在他的身后。那男人的帽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长相。随着电梯的上升,男人突然有些心慌。更让他心生恐惧的是,一阵阵冷风在他后脖颈子处吹拂,让他不寒而栗。
身后的男人突然阴恻恻地问道:“先生,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男人看着一下表,回应说。
话音未落,电梯突然停住,电梯间的灯也在刹那间灭掉,不大的空间中一片黑暗。
男人颤颤悠悠地拿出手机,微弱的手机光亮环照四周,他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一股冰凉的阴风吹在他的脑后,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都胀了起来。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疯了似地敲打着电梯门。
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疯狂地按着。约莫一根烟的工夫,电话那头终于通了,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先生,现在几点了?”
男人绝望地嚎了一嗓子,把手机扔得远远的,他恐惧地听着手机中传来的阴笑声,死命地扒着电梯门。就在他死心等死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男人想都不想拔腿就迈出去……
精致的手机躺在冰凉的电梯里,微弱的光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八点半。
慵懒地躺在床上,楚越回味着刚刚做的一场好梦。梦中,段紫陌身边的男人被她抢到了手,两人覆雨翻云,好不快活。好梦正酣之际,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等她起身接时,电话那头已没了声息。一看来电显示,是丈夫高卓建打来的。
“砰砰”的敲门声吓了楚越一跳,她慌忙套上一见睡裙,赤着脚走到门镜前往外看,门外的人赫然就是高卓建。
刚打开门,高卓建一把抱住了楚越,眼中的情欲让楚越又喜又怕,她感觉自己好想要被融化了,丈夫强壮的身体和侵略性的吻让她的身体软得化成了一滩春水。她抬起头,含情脉脉地望着丈夫,高卓建把门踹上,大手粗暴地把她身上的睡裙撕扯下来……
粤洋楼是市区最繁华的地段中最有人气的饭店,财大气粗的苏洋就是约段紫陌到这里与久未谋面的父亲相见。本来让妹妹回来住父亲没有意见,问题是他跟苏震说的时候让姜月华听见了,姜月华不愿儿子与段紫陌来往,和儿子在门厅里呛呛上,苏震见老婆儿子都不肯妥协,只得想了个折中的方法:一家三口约段紫陌见个面,给些钱,不要让她回家来住。
听完了苏洋压低声音尴尬的说着家宴的起因,段紫陌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脸警惕的继母和微微歉疚无奈的父亲,心里十分委屈。在他们眼里,自己到底算什么!
“紫陌,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苏震首先打破了包间的宁静,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许久不曾见面的女儿,并未见有多欣喜亲热,反而有些紧张,还有一丝害怕。
“头些日子。”段紫陌冷淡地说。她对这个给了她生命却又不负责任的男人并没有感情,更不用说他身边把她当贼来防的继母。
一看气氛凝滞,苏洋赶紧岔开父亲的不豫,笑着说“殷先生,你也来啦。”
苏震这才看见女儿身后的男人。男人的手和女儿牢牢地握在一起,幽暗的双眸让他身躯一震,他颤声问道:“紫陌,这位是……”
“他是我男朋友,殷承夜。”段紫陌还是冷冰冰的。
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殷承夜看起来卓尔不凡,这也引得姜月华莫名其妙的不悦。
“你们未婚同居?”姜月华尖利的嗓音此时显得非常刺耳,连苏震都不由得紧皱眉头。
苏洋大囧,赶紧喊道:“妈!说什么呢!妹妹,我妈开玩笑呢。”
段紫陌并没有生气,她像是一个在观看一出荒诞闹剧的旁观者,不带任何感情,笑吟吟地说:“没关系,习惯了。对了,爸,您今天约我出来不会就是让阿姨……”
苏震拽了姜月华一把,赶忙说:“当然不是。爸知道你是个检点的女孩子。今天约你出来,主要是问问你的近况,还有给你些生活费。”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存折,说道:“密码是你生日。”
瞟了一眼桌上的存折,段紫陌笑着把它放在了包里。不理会姜月华讥讽不屑的目光,段紫陌云淡风轻地说:“谢谢爸。”
“殷先生在哪里高就啊?”姜月华嘴上问殷承夜,眼睛却挑衅着瞟段紫陌,“是本地人吗?在这儿有车有房子吗?”
殷承夜微微一笑,对着段紫陌说道:“我是开车的,紫陌的专职司机。”
段紫陌面上一红,手在殷承夜的后腰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是个司机呀。”姜月华立刻笑逐颜开道:“小洋,你以后找对象也得跟你妹妹学学,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听见没有。”
真是欺人太甚,姜月华把她的忍耐当成了屈服。段紫陌抿着嘴,冷冽的眼中看不出喜怒。殷承夜见段紫陌这副冰冷无情的样子,忆起了两人最初的决裂,他紧紧地扣住她的手,摇摇头。
苏洋没想到母亲竟然如此羞辱妹妹,他开始后悔安排这次所谓的“家宴”。而且……苏洋看着殷承夜身上名贵的阿曼尼西服套装,腕间的宝珀钻石表,还有桌子底下和妹妹交叠双手间的卡地□□侣钻戒,直为母亲的浅薄无知感到害臊。这身不菲的行头,他倒不是买不起,却也得掂量掂量。况且自他见殷承夜这几面,殷承夜的衣裳和表每次都不一样。
为了母亲的面子,他不好意思说破,便悄悄地在姜月华的耳边说了什么,姜月华顿时脸色大变,不由多看了殷承夜几眼,眼中满是妒恨,口则再不言语。
段紫陌看在不住用肢体语言默默哀求的哥哥份上沉默着吃完了这顿难以下咽的饭,没有太多的客套话,拉着殷承夜便要回家。
临走前殷承夜看了一眼不停和丈夫使眼色的姜月华,嘴角划出一个好看却冷飕飕的弧度,然后在她紧张的瞪视下,牵着段紫陌的手从容地走出饭店。
坐在副驾驶座上,段紫陌苦涩地说:“真是抱歉,把你也连累了。我真的不知道姜月华今天抽什么疯,居然连你也羞辱……”
“没什么,你不要想太多。”殷承夜心疼地看着她,劝慰道:“不管怎么样,你爸对你还不错。”
“还不错。”段紫陌苦笑道:“今天你看得到了,我的爸爸除了钱什么都给不了我。这还不是让我最难过的。存折,又是存折,每一次见面除了钱和冷言冷语,还有什么!他们把我当什么了!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自甘堕落为了钱而……”
殷承夜见她神色落寞,笨拙地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柔声道:“他们怎么对你不要紧,重要的是自己要对自己好。你放心,从今往后,有我陪着你。”
段紫陌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其实我早就习惯了。承夜,说句不好听的,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不要让我最后一个知道好吗?”
殷承夜心中大恸,究竟什么样的痛苦经历让她不再相信感情?他真的能给她一个理想中的幸福吗?千年前的悲剧真的不会再发生了吗?他无法保证……至少现在,他无法保证。
尽力克制着自己澎湃的感情,殷承夜幽幽地说:“好。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我绝对会告诉你。就怕那时,是你不想再见到我。”
段紫陌点点头,说道:“我们无法预知未来,所以要把握好现在。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
殷承夜没有说话,他目视着前方无尽的黑夜,暗暗地叹了口气。
但愿,夜尽天明,梦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