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辣子》磨豆腐

5、一场噩梦 王豆

　　王豆腐卸下豆腐挑子，门口拍净了尘土，接过梅子娘递来的手巾净了面。看看手巾上的黑色，嘿嘿一笑。梅子娘嗔了他一眼，自去收拾。
　　王豆腐喝了碗茶，问梅子呢。梅子娘努努嘴，里厢呢。“我今日下去遇见好东西了。”
　　梅子娘去开挑子屉。这里要说明豆腐挑就是一根扁担加2柳筐，王豆腐的豆腐挑子是一边2层柳筐盛豆腐，一边柳筐里放了屉子，水，干粮，还有一层留着收黄豆。如果遇见乡下人办喜事，这筐还会摞上一层。一碗红灿灿的樱桃，红火火，堆平了晚，亮晶晶的，好看的很。
　　王豆腐高声叫，梅，梅，梅子。这孩子今天怎么了，要是往常，这么一念叨，梅子估摸一碗樱桃早进了肚皮。
　　梅子这厢却是裹紧了包被，冷啊，困啊，翻来覆去的噩梦，她梦见被人掐在水中费劲力气挣扎不得，她哭她骂她踢她叫，她头上的大手就是摁的紧紧的，旁边还有一双杏核眼在盯着水泡看。她涨的难受，她觉得她要进入另一地方了、、、、、
　　朦胧中她看见爹抱着自己，娘在拧手巾，一遍一遍的给自己擦身子。她觉得粘，到处都粘。粘的像鼻涕泡，还像桃树胶。
　　梅子是在第二日傍晚醒来的，她看到了爹红红的眼睛，还闻到了一股药味。吃了娘喂的粥油后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再次醒来的时候，虚虚的坐起，撩起帐子看见娘正在哄弟弟。娘一眼看见梅子，扑过来就问，“你哪不舒服，梅子醒了醒了，他爹快来！”摸了梅子的额头，放下邱雷全身摸，摸到肩膀以下，梅子躲了躲。这下梅子娘更是高兴，这才是梅子嘛！王豆腐进了厢房，又把梅子摸了一遍，不过摸的是头和脚，然后也笑。
　　梅子望了望正在熟睡的邱雷，梅子娘立即会意，“你婶子去做买卖，弟弟先放这了，我就说你该好了，昨夜吃的下米油就是要好了。”
　　王豆腐把梅子抱坐到床槛上，唬下脸来，“你是不是去河里凫水了？”
　　梅子摇摇头，她着急，她在想开口问邱叔的事，可说不出话来。”
　　娘也柔声问她，“是不是在日头下晒了？”
　　还是摇摇头。
　　她试着问，又咽下去了口水。再问，说出的话音叫自己也吓了一跳，沉沉的，她问的是“婶子啥时候回来？”
　　王豆腐绷不住一张脸，笑了，“你婶子送完辣子自会回来。这孩子，病糊涂了。”王豆腐去取浸在井中的樱桃，摸摸凉的很，又拿在日头下晒。
　　梅子娘关上厢房的门，柔声细问，“梅子，娘问你，你不说诳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梅子摇摇头。
　　“是不是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梅子先是摇摇头，后又点点头，再又摇摇头。
　　梅子娘摸了摸梅子的头，给做好吃的去了。梅子舍不得娘走。她不愿跟弟弟待一张床上，这回让想起那双大手。可是那双大手没有掐弟弟，弟弟好好的在这儿。
　　梅子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盯着弟弟看。不一会儿，又迷迷糊糊了。
　　她在梦里告诉了娘，说邱叔与杏核眼坐一条船。娘说她瞎说，邱叔还在家躺着呢。连弟弟都不喂才送家来的。
　　梅子从那以后一直耷拉着脑袋，偷偷的看看爹与娘的脸色，还看到邱婶子在自家来来往往的送弟弟来，接弟弟走。晚了的时候，还听到婶子偷偷抱怨，跟娘抱怨，说邱叔的屁股怕是要长疮了。爹泡好豆子，照例咳嗽一声，婶子就抱起弟弟回去了。
　　这晚梅子躺在在厢房的凉床上，睁着眼睛看月光穿过了窗纸的缝隙，照得屋里一会亮，一会不亮。她害怕极了，叫了一声娘以后，就滚到娘的身边躺下，爹撵她去凉床，她不乐意，立即滚了两窜亮晶晶的泪珠子下来，唬得得王豆腐吓了一跳，自去取了薄被睡在了凉床上。
　　梅子抱着娘的软软的身子，猴一样的扯着，等早上大醒的时候，发觉自己又睡在了凉床上。
　　她知道，又是爹干的好事。爹霸着娘，羞。
　　小宝来找梅子玩，偷偷的拉着梅子的溜出了门，问梅子去不去采桑葚儿。
　　梅子惊奇回到“胡说，桑葚儿早没了，怕是梧桐子快成了。”
　　“我知道东街的胡地主家有棵大桑树，不叫人采，前日我跟伙计送米玩去，见着了，还留了果呢，可好看呢。”
　　“我不去，要去你去。”
　　“梅子，我听我奶说你病了好一阵子，要是你怕高，我摘还不成么？”
　　“不去就是不去。”
　　“为啥不去嘛？”
　　“不去不去不去，你聒噪死了。”
　　“梅子，要不我们去邱婶子家的园里看看香瓜？”
　　“邱叔看着。”
　　“他不是瘫了吗？”
　　“眼珠子又没瘫。”
　　“刚我来的时候，瞅着邱婶子又去柳家去了。”
　　“不管。”
　　“梅子，好梅子，梅姐姐，你就去嘛，我爬不了那么高的树。”
　　“小宝，你坐到树荫下来，我跟你说件事。”
　　“啥事嘛？”“呀，我奶又寻我，我走了，梅子得空找你玩。”
　　梅子坐在自家的树荫下，托着腮，看蚂蚁搬来搬去的家，随手捡了一根狗尾巴草逗蚂蚁玩。
　　然后叹了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