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辣子》磨豆腐

4、一场实战

　　六月麦黄杏。
　　小满过后的麦子开始渐渐黄了日头足了，乡下人的神经绷紧了，他们在暗暗等着丰收的到来。春水镇的生意多半白天歇业，清早时分，渔船回了码头，四乡八里的老人会牵着娃娃来买鱼。串一根柳条，拎回去。傍晚时节，日头偏西，大人寻了娃娃，一一买些油盐酱醋回去做饭洗漱。
　　邱辣子领着梅子，一家一家送酸辣子，酸豆角，酸蒜薹。小满见鲜，说的就是蒜薹与樱桃。
　　早市的时候，买鱼的经过邱辣子的门口，各式各样的罐朝桌上一摆，晌饭要用的靠前，晚饭要用的靠后。邱辣子的生意不起眼，记住各家的罐，各家的时辰，挎篮里摆好，一家一家送到。问，为何王豆腐的豆腐不送？答，乡下人不买豆腐，只换豆腐，拿黄豆换那是正理。有促狭的人家，拿稻米换？王豆腐换不换？换。王豆腐的爹不换，但王豆腐换。稻米，鸡蛋，鸭蛋，鸡鸭鱼肉，野货，山菜、、、、、，梅子娘最喜欢乡下偶然得到的花样子，姑娘美，手巧的，王豆腐换，换的很高兴。梅子前几天就嘀咕，换樱桃。王豆腐不耐，吃多了虫牙，不好看。
　　眼看辣子要送完了，邱婶子的挎篮渐渐空了。临出门前，娘叫给东街胡济药行的豆腐也送了。梅子眼珠一转，开口说话：“婶子，热，歇会。”邱辣子掏出帕子给梅子擦了汗，笑眯眯的问，朝屋檐下走，脸红彤彤的不像苹果像喜蛋！”说起这个，梅子来劲了，问“婶子婶子，你家弟弟要给喜蛋吗？前儿前儿的前前儿，我瞧见刘奶奶家在染红蛋，嘻嘻，我还帮着染了呢。”边说边一屁股坐到包子铺屋檐下得青石板上。邱辣子看见笑的不笼嘴，“你娘看见了准说你。”
　　“婶子，你怎么不热呢？”
　　“心静自然凉。”
　　“不能，得有风才凉，二宝家院子里有一排大树，我偷偷去找二宝捉蝉去，都在那乘凉。穿堂风更凉。心是热的，不信婶子你摸摸看，怎么会凉？”
　　“心是热的，想凉的时候就拼命的让它冷，就不热了。”
　　冷？梅子憋了好大一口气后，拼命喘气，汗珠往下摔，再也不试了。
　　邱辣子就这么一路牵着梅子的手往回走，笑的咯咯咯咯不停。
　　回头见到李家炭行院内一簇绿荫中的浅黄，梅子拽了拽邱辣子的围裙，问“婶子，那是什么？我怎么从未见过？”
　　“鬼丫头，回去就跟婶子去园子的淘杏去！”
　　春水镇的人不叫摘杏，不叫打杏，也不要杏，叫淘杏。开头说了，麦黄杏，麦子熟了，杏也熟了，这时候的杏子个头大，一个有梅子半个拳头大，甜中袋酸。怀孕的小媳妇们最惦记的就是这杏。邱辣子淘杏的园子，是在菜园，就在邱雷睡觉的后面的旁边，靠着春水河埠头。邱辣子的辣子，茄子，胡瓜长的比别家的好，沾的就是这春水的利。菜园子用荆条做的栅栏围着。
　　梅子熟门熟路的摸进园子，一个个翻着地上的落杏，等着邱辣子喂了邱雷之后过来。远远的听到，后院门打开的声音，梅子便三窜两窜的上了树，先摘了一个擦擦进了嘴，回了味，梅子的魂回来了，觉得缝隙里透过来的光也不那么热辣辣了，倒是天天都这样热辣辣就好了。
　　梅子又伸手够了一个黄彤彤的杏子，有自己的拳头大，想扔给邱辣子看。转身一低头，就见后院门口站的是邱叔。梅子张大嘴，邱叔好了呀，邱叔过年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就不能走路了，现在好了。是有弟弟高兴了吗？梅子有弟弟也很高兴，但是爹不高兴。爹想有个自己家的弟弟，梅子知道。
　　梅子回过神来的时候，邱叔已经进了菜园子，还左右望了望，跨过另一头的栅栏，朝河边去了。梅子小心的爬到了另一个高枝上，撩开眼前的叶子，看到邱叔上了一条船，里面掀开竹帘子迎了他进去，飞快的望了一眼菜园子，关上了帘子。
　　梅子吓的心咚咚像鼓响，那是柳奶奶家的米嫂子，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新娘子。
　　她有一双好看的大眼睛，用娘的话说就是杏核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