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辣子》磨豆腐

3、一场心理战

　　邱辣子的辣子生意在大热天又开始张罗了。大热天做油辣子叫人心烦意乱的不像话。乡下人的小满，意味着麦芒长长可以骚动巴掌，麦穗开始鼓起，这时如果时节争气，一口气到麦收，那将是庄家人的喜悦终点。邱辣子不做油辣子做什么，庄家人喜欢面条蘸辣子，取得是西边的吃法。说这话的时候，一边还带着不可思议或者说书不敢想象的神情。大嘴最喜欢挑个人多的地方，说西边的事，说张家长李家短。
　　自古鱼米之乡，取得是水货与稻米。但自从几十年前还是几百年前，讨不到媳妇的庄家人走西，不仅带回了花容月貌的女人还带回了让春水镇震惊的麦种，细心播种在山丘田坎，凡是引水不到的地方，原先长不了稻米长的野草丛生的毛地，开始了家家户户在毛地种麦的习俗。
　　大嘴说有几百年的年头了，米铺的伙计生怕抢了他生意，瞎说，我瞎子爷爷年轻的时候都没说吃过麦饼。
　　大嘴悻悻闭了嘴，拢了拢衣袖，你爷不是瞎子吗？瞎子知道什么麦饼？！
　　伙计瞪眼，他年轻的时候不瞎嘞。
　　总之，春水镇还保留稻米之乡的美誉，又夹杂走西的面食混杂生活。
　　于是，春水镇的百米集市上，大姑娘小媳妇白白嫩嫩大有人在，小伙子人高马大黑不溜秋照样也有。
　　话说回来，邱辣子做的当然是辣子生意。哄完邱雷睡觉，邱辣子就把木桌挪到门口大槐树下，瓷罐搬到桌上，敞个口，盖上细纱，远远的，大嘴看到了，就嘀咕开了。乖乖，邱辣子卖酸辣子了，晚饭叫媳妇换点回去吊面吃。伙计逮到机会回嘴：大嘴，就你这嘴，得多少面都糊不住！
　　大嘴裂开大嘴笑的憨厚，毛孩我看你也去西边走走，娶个媳妇回来保准你也想吃酸辣子吊面！众人一笑散开，邱辣子看都不看，专心做自己的事。米铺门口的笑话她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诸位想，邱雷那么小，至多出月的孩子。邱辣子不怕蒙着，热着，包被盖住。邱辣子不怕。她在故意拖延时间，本只需在槐树下的桌子上支个招牌，告诉乡里乡亲，酸辣子开卖。她停了停手里的动作，发现后屋并没有传来她想象中邱雷的哭声。于是她招了招手，叫门口玩的梅子来。
　　“梅子，去邱叔屋子里看看弟弟醒了没？再看看邱叔的水喝了没。”梅子一蹦一跳，不一会回来了。“弟弟没醒，水没喝完。”“那你邱叔在干吗？”“邱叔在睡觉。”“那你邱叔被你吵醒了没”“没，我轻手轻脚进去的，邱叔还一直朝床里面挪，弟弟小睡不了那么大的地。”“乖孩子，得了麦黄杏的时候婶子叫你去讨!”梅子一路欢喜蹦回去，这回在门口玩的是拿蝉喂鸡的营生。
　　邱辣子第十三遍擦完瓷缸，又去柳嫂子家跟小媳妇挤了点奶回来。说好的，给柳嫂子家的小媳妇买点零嘴。说的是场面话，邱辣子还是塞了一个荷包铜子给柳嫂子，又给小媳妇捉了几只小公鸡过去。于是邱雷的口粮便解决了。小媳妇害羞羞的问，邱婶子这是跟邱叔补呢？眼睫毛眨啊眨。邱辣子眨啊眨回去，笑吟吟的说，怪不得大侄儿如此高壮。小媳妇装作害羞的样，脸一红，朝被窝里躲。邱辣子拿起青花罐就往回赶，柳嫂子客气，大妹子你这罐子好看就是不耐多盛，下次换大点的。邱辣子回嘴，等我母鸡毛长全了，我就换盆来！柳嫂子说我又不是要你东西，邱辣子回我又不是不要你东西。
　　紧赶慢赶快到了院门，望了一眼桌子发现各式各样的罐。三步两步进了门，竹帘子一打，看见梅子娘给邱雷喂东西。
　　“我回来晚了，娃哭了？”
　　“哭了，听见响动，叫梅子来看呢。”
　　“阿弥陀佛，这是奶，刚下的。”
　　“那就换上吧，邱嫂子，老用勺子喂孩子，老人家说怕娃长大之后牙口不整齐呢。”
　　“梅娘，你说咋办？”
　　“纱布裹点东西叫他叼着看看。”
　　“恩，我来喂。柳嫂子话多耽误了时辰。”
　　“咦，你要的是小媳妇的奶？”
　　“恩。”
　　“恩，她长的喜庆，人也不笨，奶水叫人放心。”
　　“我就这么想的，等过了麦收，乡下忙过来了，再托大哥寻个奶娃娃。”
　　“好。”又指了指里间，问“里面还在闹？”
　　邱辣子靠近擦了擦邱雷的嘴角，嘟嘟嘴，"还闹呢，不闹就是不过日子了，这闹还是要过的。"
　　梅子娘点头笑了笑，回去了。只见百褶裙褶褶分明，灰白的鞋底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