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若血莲》楚莲生

6、血莲地狱（1） 寒陌跨进大

　　寒陌跨进大厅，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躺在地上喘着气的沈莫兰。
　　贺云廉一见他进来便慌忙从沈莫兰身边爬起来，冲到他面前扯着他往沈莫兰靠，一双眼睛挣得通红，“你是医仙寒家的后人，你快看看莫兰，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会这样？”
　　寒陌由着贺云廉拉扯着，却只抬起眼睛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唐老爷子。
　　唐老爷子似乎是察觉了寒陌的无动于衷，转过身来，道：“如果你的医术已经跟着你的右手一起废了，那就不要看了，免得糟蹋了寒家世代累积下来的医仙之名。”
　　“寒陌，求求你，你救救莫兰吧。”贺云廉哀求着。
　　寒陌冷淡看了唐老爷子一眼，慢慢拂开了贺云廉的手，蹲下身子，左手搭上了沈莫兰的脉搏，刚探出他的脉息，寒陌神色倏忽一变，猛然抬起了手去翻沈莫兰的眼皮。
　　“他怎么了？寒陌，怎么样？”看出了寒陌脸色的变化，贺云廉更加焦急。
　　沈家与贺家本就是表亲，尤其贺云廉与沈莫兰关系极其亲密，这次两人听说要来唐家，便主动请缨结伴同行，只把这趟出门当做是来观赏西南边的山水景色了。谁料到刚到唐家第二日，沈莫兰就忽然说身体不适，昏睡了一日，隔了一夜，
　　“今早我本想叫他一同出去爬山，可是我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我拨开门栓进去，谁知道莫兰竟变成了这样。”贺云廉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莫兰这是怎么了，明明那天还好好的，他只说困了……”
　　“他已经死了。”寒陌放下沈莫兰的手，站起身，冷淡的答道。
　　厅里的人俱是一惊，虽然众人已经察觉事态并不简单，但是寒陌的这个结论未免还是太过骇人听闻。
　　尤其是贺云廉，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怎么可能？莫兰还在喘气呢，他的心还在跳着呢。”
　　“你确定他已经死了？”唐老爷子沉声问道，一双鹰一般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寒光。
　　“他已经死了。”寒陌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死因？”依旧是唐老爷子冷静的声音。
　　“中毒。”
　　“荒谬，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毒，让人死了还有呼吸，还有心跳，简直荒天下之大谬。”贺云廉暴跳如雷。
　　贺云廉话音刚落，站在一边的上官朗的脸上却顿时闪现出死灰般的神色，风流俊秀的眼睛里竟也透出了不敢置信的恐惧。
　　“难道说是……”颤抖的嘴唇怎么也说不出下面的话。
　　寒陌面无表情的说道：“血莲地狱。中了这种毒的人，永远也不会死，但也永远不会活。他的心会一直跳，但是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把刀插进了身体；他也会一直呼吸，可每吸进一口气，都像有一团火塞进了胸口。而这就是觊觎血莲的惩罚——永堕血莲地狱。”
　　“这么说，血莲宫真的回来了。”上官朗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嗓子逼出来。
　　“慌什么？”唐老爷子厉声喝道，“十七年前还不是被剿灭了，这一次正好斩草除根。何况，是不是真的血莲宫还是未知之数。”
　　“可是，爹爹说过，十七年前若不是血莲宫内有人暗中相助，天下四家根本不可能长驱直入攻进血莲宫。而且那时血莲宫已经失去了血莲花。但是现在……”上官朗脸上神色变幻，兀自絮絮说着。
　　“我不管什么血莲宫，我只想知道莫兰怎么办。”贺云廉一把拉住上官朗，一双眼睛仿佛要从眼眶里跳出来，满脸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却还扯着嗓子竭力嘶喊，对着厅里的人一个一个望过去：“我只要知道，莫兰怎么办，有没有人能救救莫兰？你们不是医仙后人吗？不是江湖巨擘吗？你们想想办法啊？”
　　“如果一定要说救他的话，还有一个方法算得上是。”寒陌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贺云廉，心里却突然浮现出五年前的场景，五年前的自己是不是也曾是这样，失去所有的理智，忘记所有身份，状若疯癫。
　　“你有办法？”贺云廉转而扑向寒陌，极力抓着寒陌的衣衫，指骨发白，脸却因为突然的狂喜而更加扭曲。
　　唐老爷子冷哼一声，背过了脸。
　　许久未出声的唐旭这时接口道：“除非你一刀刺进他的心脏，否则地狱的折磨就不会结束。对任何一个中了血莲地狱的人来说，这也算是唯一的救赎。”
　　“荒唐，这算是什么……”贺云廉回头怒气冲冲的反驳，可话说了一半却忽然顿住了，满眼恐惧的转过头看着寒陌，不敢显露心中的希望。
　　寒陌看了贺云廉一眼，缓缓的点头。
　　贺云廉神情恍惚的摇着头：“不会的，莫兰不会中了这种血莲地狱的毒，一定不会的，这几日我一直跟他同吃同宿，如果他中了毒，怎么可能我没有呢，一定不是这样的。一定是看错了，莫兰只是生病了而已，他不会有事的。你算什么医仙传人，你说了不算，不算。”
　　“他的手指什么时候划伤的？”寒陌看了贺云廉一眼，带着同情的嘲笑，淡淡的问了一句。
　　“莫兰的手？”贺云廉愣了一下，才道：“昨天我们在唐府的荷塘路过，莫兰看到一朵紫红色盛开的莲花很喜欢，就伸手想摘，结果却被荷梗上的小刺伤了手。”
　　“望夕荷塘里有一朵紫红色的莲花？”唐旭惊呼道。
　　“这季候开出紫红色的莲花，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血莲？”上官朗也惊愕的看着贺云廉。
　　“那现在呢？那朵莲花在哪？”唐老爷子沉声问道，目光陡然犀利起来。
　　“我不知道。我们并有摘回来，我本来打算今早替莫兰摘回来的，可是已经不见了。”看着众人脸上神色变幻，贺云廉终于像溺水的人失去了最后了依赖，松开了抓着寒陌的手，慢慢跪倒在沈莫兰面前，直愣愣的看着扯着脖子喘息的沈莫兰。“不会的，莫兰不会因为这样就中毒的。不会的。只是一朵莲花而已。莫兰怎么会死呢？”
　　“你这样固执的坚持不过是让你自己好过而已，你有没有想过他好不好过？”寒陌叹了口气，生出一种莫名的同病相怜之感，向着贺云廉道。“地狱之苦，生不如死。你好好看看他，好好看看，如果现在躺在那里的是你，你希望他怎么做？”
　　贺云廉抬起头看了寒陌一眼，又看了看沈莫兰，抖着嘴唇颤声道，“如果是我……我……”
　　“老爷子……”贺云廉猛然转头看向唐老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却说出话来。
　　唐老爷子看向贺云廉，有丝怜悯，贺云廉心中一动，却见唐老爷子随手一挥，一柄短刀“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老爷子……”
　　“让他去吧。”唐老爷子叹了口气。
　　贺云廉直愣愣的看着那刀，终于绝望了，闭上眼睛，摸索着拔出短刀狠狠地直扎进沈莫兰的心口。
　　沈莫兰的身体抽了两下终于平静了下来。
　　贺云廉紧闭的眼睛却止不住的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大张的嘴仿佛还想要要嘶喊，要咆哮，可最后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泪水不停的滚滚而下。
　　寒陌转过头，看着苍蓝的天空，忽然一阵心悸。
　　上官朗站在一边也看得伤心，拍了拍贺云廉的肩膀正想开口安慰他几句。贺云廉却忽然睁开眼睛，抖着手拔去沈莫兰心口上那把短刀。满脸决绝的恨意倒把上官朗唬得急退了两步。
　　“莫兰，我不会让你这样死的不明不白。”贺云廉把带血的刀缓缓的插回刀鞘，直愣愣的看着沈莫兰的尸体，恨道：“ 不管是谁，我都会替你报仇，我会要那个人死无葬身之地。”说完便解下身上的长衫盖在沈莫兰身上，抱起沈莫兰走出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