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若血莲》楚莲生

5、魂兮归来（3）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寒陌是被笙儿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什么事？”寒陌扶着昏昏沉沉的额头，隔着门问道。
　　“老爷请姑爷到大厅。”
　　寒陌皱了皱眉，有些疑惑不解，但是还是答道：“知道了。你去吧。”
　　“是。”笙儿在门外答应着，却半天还不离开。
　　寒陌只得一面换衣裳一面问：“还有什么事？”
　　“小姐病了。”笙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疑。
　　寒陌的手只顿了顿，然后继续系衣带，然后冷冷的道了句：“昨日我已经去看过了。怎么，她就矜贵至此，病一场就得让人时时恭候在床前吗。”
　　笙儿的脚步在门外徘徊了一阵，终于还是渐渐远了。
　　寒陌的眉头蹙起，慢慢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不过五年，怎么自己已经觉得好像长过了一生，还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尽头。对着自己厌恶的人，厌恶的地方，厌恶的自己，每一刻都是煎熬，可是寒陌却逼着自己留在这里，仿佛只有这种煎熬才能稍稍让自己的心舒服一点。
　　寒陌叹了一口，再张开眼却只感到一阵眩晕，忙随手撑在桌子上，不料竟打翻了昨夜饮剩的半盏残茶，深褐色茶水洒在衣衫上，一瞬间晕染成一朵桃花模样。寒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昨夜，原来又梦见了言若。
　　言若的脸在漫天飞舞的桃花瓣中时隐时现，只有一双如水的眼睛中仿佛真有泉水叮咚，与桃瓣同色的嘴唇无声张合，宛若寒陌在饯花神会上第一次看到站在花树上的言若的场景。
　　只一眼便永生铭记。
　　可是忽然之间，言若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竟显现出从未有过的绝望，然后一眨眼消失在桃花之中。
　　寒陌刚要追过去，忽然眼前桃花散尽，却是言若一个人远远的站在清冷的悬崖边回头看着自己，慢慢扯下头顶束发的布带，长发在风中扬起半遮半掩这言若苍白的脸。
　　他慢慢张开唇，一开一合，在纷飞的桃花和发丝之间显得出奇的清晰。寒陌仅凭口型也能明白言若在说什么，寒陌下意识的就想要闭上眼睛，寒陌知道当自己看明白这句话的时候，梦境就要消失了，可是这一次，言若的声音却清晰可闻的在耳畔响起来。
　　他说，我以为你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自言若死后，寒陌连着一个月每晚梦见言若站在悬崖边对自己说话，可是在梦里，好像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寒陌从来没有看明白言若究竟对自己说了什么。直到有一天寒陌终于看明白了言若的意思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而这次是因为昨日那个女子么。寒陌微微叹了口气。
　　她那么像言若，几乎连寒陌都要错认了。
　　昨日刚进唐家大宅，寒陌就不自觉的弯过长廊走到了望夕荷塘。荷塘里的荷叶已然碧绿如油，迎风翻转，淡淡的荷叶香比那些花香更加动人。
　　的确不应该再进唐家的。那一瞬间，寒陌感觉到了自己的不由自主，正转身要走，忽然眼角扫到了荷塘之中闪过一道白影，不知怎的竟只觉心猛地一跳，不及反应，腿就跟着冲进了荷塘中央的望夕亭。
　　然而只一眼，寒陌就呆住了。
　　仿佛晴天霹雳从遥远的天际响起。尘封五年的记忆突然倾泻而出，淋湿了所有知觉。寒陌直直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不由自主的唤道：“言若。”
　　“言若。”寒陌踉跄了几步扑到那个正旋转起舞的人面前，一把抓住了那人。
　　那人先一怔，而后猛地惊叫起来，奋力推搡着寒陌。
　　“放手，放手。来人啊。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无礼？”
　　触手所及之处是纤细柔软的一片。肤若凝脂。寒陌突然清醒过来了，松开了手。
　　那人退了几步，靠在了石栏上不敢向前，却只看着脸色比自己还有苍白的寒陌，不再喊叫。
　　寒陌心里一怔，恍然：那不是言若。
　　那是一个女子。
　　是个女子，的确不是言若。
　　即便那张脸像足了言若。
　　寒陌踉跄两步终于跌坐在亭中，像个疯子般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会是言若？怎么可能？我真是痴心妄想，痴心妄想。”
　　“这位公子，公子。”那女子小心的唤着寒陌，惊惶的眼神像是望着一个不知何时又会发病的疯子。
　　寒陌抬起头，看着她，满眼痴迷和眷恋，伸着手似乎还想触摸她的脸，却在她不安的眼神中，忽然清醒过来，眼中神色一变，只余一片黯然。
　　那女子不知怎么忽然又靠近了寒陌，道：“你想碰碰我的脸是么？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什么人？是你，深爱的人？”
　　寒陌木然的点点头。
　　“那，我让你碰一下。”她笑道，像有一阵和煦的风拂过湖面，波纹一点点荡开，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寒陌像被迷住了一般，真的伸出手去碰她的脸。
　　“我啊，最佩服那些能够承认自己爱人的男子。”她轻轻的说，口中的气息吹到了寒陌的手心，寒陌的手却向触到了寒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用一种几乎愧疚和羞耻的目光看了那女子一眼，颓然的抖着嘴唇说：“冒犯了。我只是，认错人了。”
　　然后拖着几乎虚脱的身子一步一步的离开望夕亭，留下那个兀自睁大的眼睛的白衣女子。

　　再次听说那个女子，是在即将开宴的时候。
　　那时寒陌依然又那是一个孤高冷傲的医仙，漠然的听着四周的人寒暄客套。然后有人提起上官公子有一位绝色的朋友，艳冠天下不说，而且舞艺超群，似乎叫做江洗月，是天下第一舞姬。寒陌马上就想起了那个在望夕亭翩翩起舞的白色身影。
　　那大概就是天下第一舞姬才会有的绰约身姿和清雅气质了吧。
　　但是那不是言若，就够了。

　　寒陌推开房门，迎着明亮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可是，为什么还是总还觉得言若就在这里。
　　是因为这里有太多太浓言若的气息吗？浓郁到五年不散。
　　还是，言若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