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若血莲》楚莲生

10、独立风宵（2） 贺云廉飞快

　　贺云廉飞快的走上回廊，身后的上官朗紧赶慢赶的追上去拉住了他，“云廉，你别冲动。”
　　“放手。”贺云廉抽回自己的手臂，依旧怒气未消。
　　“好，好，我不拦着你。但是你又要干嘛？我听说昨天你拉着每一个人问有没有去过望夕荷塘，难不成你今日又要挨个拉着人问知不知道血莲花藏在哪吗？”
　　贺云廉道：“我自有我的办法。你放心，今日你帮了我这一回，来日我是一定会重谢你的。现如今，你就别管我了。”
　　上官郎叹了口气：“云廉，你我还有莫兰，自幼相识，难道我不想为为莫兰报仇雪恨吗？可是唐家的人显然不让我们插手。说白了，其实就是他们不相信我们。那也好，免得又出了纰漏再赖到我们身上，反正过几天大宴一开我们就可以回去了，那时我们召集三家的长辈，唐家自然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那我不管，我一定要亲手抓住那个害死莫兰的人。”贺云廉仿佛没有听到上官朗的话。
　　“但是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怎么抓？”
　　“谁说我没有。”贺云廉转过头看着上官朗，“我知道都有哪些人去过望夕荷塘。”
　　上官朗疑惑的看着他，知道他不是随口说的，才半喜半惊的问：“你不会当真一个个问出来了吧？”
　　“当然不是，唐府里的人都一个样，问谁都说不知道。”贺云廉恨道，可转而脸上却略有得色，“但是我有一个朋友最喜欢躲在土里，这么巧这几天他就藏在望夕荷塘。”
　　“都有些什么人？谁值得怀疑？”上官朗眼睛一亮。
　　贺云廉有些得意：“望夕荷塘地处唐府一角，若不是有心去往那边，极少有人会从那里路过，如今又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会往那里却的人就更少了。但是就在那两天，却有好些人去过，而且身份都很不一般。比如：跟唐夫人和她的小丫头绿儿；唐芷鸢的丫鬟笙儿和几个丫头；一个迷路的送菜小厮；寒陌；还有，”贺云廉看着上官朗有意婉转了口气，“江洗月。当然就这些人的身份来看最受人怀疑的就是那个送菜的小厮。但是我却不信，我的人查过那个小厮了，没什么问题，他自小在洛城长大，街坊邻居都说他是个胆小怕事的。至于其他人我都派人跟着了，一有消息就会来回报。”
　　上官朗有意忽略了贺云廉的语气，只是看着贺云廉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拿到血莲花，我要看看那是什么毒，不止杀人而且诛心。”一时，贺云廉脸上带出的那种阴狠简直让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世人口中的那个贺云廉了。
　　上官朗知道贺云廉和沈莫兰之间的感情非同一般，却也没料到已至如此地步，简直如疯如魔。不由叹道：“这些唐旭已经在做了。而且你又不知道血莲花在哪。”
　　“我会知道的。”贺云廉看到了上官朗眼里的怀疑，摆了摆手道，“唐芷鸢的事要你来告诉我是因为我没心思管这回事儿。哼，唐家不信我，我还不信唐家呢。这些年来，唐家一直压着我们其他三家，什么血莲宫，没准就是唐家暗地里弄出来的。我问过了，当年杀进血莲宫不就是因为唐家得到了血莲宫的地图？既然当年唐家就跟血莲宫里的人有关联，今如今也未必无关。不过比起唐家，”贺云廉的目光忽然就往远处去了，面带寒霜，冷笑道，“这个人也未必有多可信。一个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女人怕只有你风流多情的上官少爷敢信。”
　　上官朗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便看到洗月。
　　洗月仍是一身白纱舞衣，交织的蔓草花纹的面纱静静的垂到胸前，脚步轻盈仿佛在花间舞蹈。贺云廉看着上官朗一脸几近迷醉的表情冷哼一声掉头就走了。
　　“上官公子。”洗月看着贺云廉的背影有些疑惑但是却并没问什么，“听说唐大小姐出了些事情，她还好吗？”
　　“她没事了。至少现在看来没什么。”上官朗笑了笑，眼睛却是一瞬不移的盯着洗月的脸。
　　“那就是有惊无险的意思。”洗月笑道。
　　“不过，洗月姑娘怎么会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此关心，这真不像素性清冷的洗月姑娘。”
　　洗月依旧在笑：“只不过是好奇而已，算不得什么关心。”
　　“说起好奇，其实我对洗月姑娘的面纱也很好奇。”上官朗瞧着洗月的眼睛，接着又道，“当然也只不过是好奇而已。”
　　洗月目光顿了顿，盯着上官朗看了一会，目光如雪水般澄明却带着沁人的冰寒，那一瞬间，上官朗忽然觉得自己心底那一点怀疑仿佛都被这一双眼睛看透了。然而，洗月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面纱吗？这没什么，很寻常的制材和样式。只是不喜欢一直被人看着，所以道：才带着它。”说着便取下面纱递给上官朗。
　　上官朗看着洗月递过来的面纱，完全出乎意料却下意识的接到手中，然而目光却盯在洗月脸色移不开。
　　意外的是她竟这样轻易的摘下面纱，意外之外的是那一张跟想象中不一样的面孔，可是再回想却又觉得江洗月本来就应如此，看不到妩媚也看不到色彩，只是一汪澄澈的水——眼里湾着的笑，脸颊漾起的梨涡都只是浮在水面的波纹。
　　“你比三年前更美了。”上官朗讷讷的说，几乎全忘了自己的那些揣测和试探的目的。比江洗月美的女子，上官朗不是没有见过，唐家的唐芷鸢就是一个。可是却只有在这一刻，上官朗想：果然只有这样才是江洗月，再少一分或再多一毫都不是她了，这世间原本最难得的就是恰如其分。
　　“其实只是很简单的面纱而已，但是因为没见过所以人才好奇，可好奇而不可得的时候，人就会心生怀疑乃至恶意。”洗月从上官朗手中抽回面纱戴在脸上，语气平淡。“虽然这些人掩去的面目也许比我多多了，但却还是非要执着于一层面纱。”
　　“洗月姑娘未免过滤了。”上官朗回过神来，讪讪的有些微难堪。
　　“我也只不过随口说说。”洗月微微笑道，只是眼中萧索疏离之气却忽然拨的上官朗心弦一动，正想要再辩解几句，洗月却好似已经看穿了般，道：“我正要去唐府的望夕荷塘，公子也要去吗？清晨，那里的荷香格外清新。”
　　“也好。”上官朗忙笑了笑随着洗月往望夕荷塘去。
　　只是间隙已生，即便是玲珑如上官朗却也依旧是一路无话，尽管上官朗几次欲提起话头，可目光一触到眼前那个冷若冰霜的背影却又住了口。上官朗自己也不禁愣了神，自己从来是老于世故，巧言令色的，可怎么忽然就对她生出凛然不可冒犯之心。
　　上官朗正兀自出神，面前的洗月忽然停住了脚步。
　　上官朗上前两步才看到唐夫人在小绿儿的搀扶下摇摇欲坠的身影。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连瞳仁都失去了光芒，心中不由暗暗道：想来唐芷鸢果然并不如所说的那样并无大碍。念及此处，上官朗很轻易的端起一贯的笑容，“唐伯母。”
　　眼见唐夫人和绿儿都直直的望着洗月，便道：“这是我的朋友，江洗月姑娘。”
　　洗月微微垂首，然后便径直越过唐夫人。可唐夫人的目光就像黏在洗月身上一般，一眨不眨的跟着洗月而去，而洗月却也恍若未觉的走出了回廊。
　　上官朗一愣，旋即也快步跟着去了。
　　直待他们都已经走了很久，唐夫人才对着空空回廊，哑声道：“是他，一定是他。他回来了。”
　　微微颤抖的身体仿佛是寒风中挂在枝头的一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