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月》明珠千斛

4、百花宴（上） 风吹菱纱

　　风吹菱纱，翩跹如梦笙歌起。
　　舞低杨柳，星辰慢，醉平欢。

　　终于，百花宴定在晦日傍晚于泰和殿开宴，那也是我的及笄礼。
　　临近宴会，我在朝阳殿里任由昭太妃为我收拾妆容。她身穿一袭白水月云纹裙，与我的正金娇红相映显得素丽脱尘。我看着镜中太妃浅浅的笑脸问道：“太妃娘娘，很多年前你是不是也主持过百花宴？”
　　太妃为我斜斜插上一支鎏金宝蝶步摇，随后用手扶了扶，“没有，倒是一直是你姑姑，她那时是良皇贵妃，只屈居于皇后之下，先帝又那么宠爱她……”我抿了一下墨兰递来的唇红，嫣然一笑，“那娘娘和太后不会生气么？”
　　她笑了笑，“那时姐姐已经是皇后，我也已经是昭妃，地位在宫里已经能站得稳。你姑姑是个善良的女子，一直待我和睦，又怎么能坏了后宫的融洽。”
　　最后一支发锭嵌入我的青丝，昭太妃从镜中看着我的眉眼说：“像，像极了。”我知道她在说我和姑姑，于是转身望向她的眸子久久不能言语。
　　慕容青和慕容绛。昭太妃是太后的妹妹，两人皆是温婉的性子，不乏温暖了我宫中冰冷的日子。
　　“粲儿，记住你是皇后。”昭太妃最后按着我的肩膀道出一句，便转身走了，抬眸看她离去的身影，夕阳余晖斜斜从天边落到我裙裾上，深深浅浅斑驳血色。
　　墨兰最后为我戴上一颗翡翠扳指，宫监便跪拜在了殿门口：“吉时已到，恭请皇后娘娘赴宴——”

　　***

　　凤撵轻轻摇晃着，我头上几重繁重的饰物几乎将我的脖子压断。渐渐地我感觉到帘帐外渐渐明亮起来，灯火辉煌的泰和殿应该就在不远处。终于，一个宫人为我撩开帘帐，扶我慢慢走上平地。
　　转头，我看见他也下了銮舆。
　　那是皇帝。余晖下，他身穿团金明黄龙袍，头发由金冠束起，背影十分挺拔。大太监傅德抬了手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他便转身向我走来。
　　我忙低了头，直到看到一双金丝玄色绫靴停在我跟前。慢慢地我抬起头看他，那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映着夕阳平添几分沉稳和寂寥，有致的轮廓有如斧削……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要再次低头时，他却出手捉住我手，“从今日起你便及笄，后宫的事务全有劳与你和宸夫人了，不要让朕失望。”
　　殿内镶金描银，穹顶和四壁皆是华彩端庄的壁画，青色和红色的砖瓦染起一层庄重严肃的气氛。
　　家人都站在大殿右侧望着我，三妹靠在哥哥怀中眸中含泪，爹娘则脸色欣喜地望着我和皇帝携手一同走入。
　　哥哥一身玄色绫袍，清雅的面色不改往日俊彦，他朝我微微一笑，我唇边弧度更大，险些一步不稳错踏在裙裾上。齐昀用了些力握住我的手，稳稳地将我领到大殿中央。脱开他手的一瞬间我突然有些不舍，那种平稳的心跳从他胸口传到我的手心，温暖而又有力，这是我们从前从未有过的亲近。
　　我在殿中央缓缓跪下，向冯家列祖列宗跪拜，向皇家祖宗跪拜。程序重重，我却感觉一种莫名的欣喜。最终，母亲从太后手中取来了一盘挽髻的宝钗交给齐昀。齐昀眸光淡淡，依次取了象牙的白玉钗着手为我挽起额前的碎发。
　　他是天子，我得幸有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为我行及笄礼，思至此，不禁抿了抿唇眼前雾气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