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月》明珠千斛

3、受礼 霁瑶急了，

　　霁瑶急了，淡淡的娥眉一蹙，“宛姐姐，算是看在阿瑶的面子上收下吧，我哥哥是倔脾气，怎么能让我再退还给他呀。”
　　刹那我怔怔无语，宝盒停在我指间，像是一块长满棱刺得碎铁，扎得我手生疼。
　　记忆里，宋倾有一双沉稳明亮的眸子，笑起来总是很得体。没有入宫前，他常常领着霁瑶和霁玥来相府中寻我，霁瑶见了我有一堆一堆的话要说，而他则是负手站在那里淡笑看着我们，我总是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半晌不敢出声。
　　后来，宋太傅就来相府提亲，父亲见到老友上门提亲自是喜不自禁，交谈甚欢。我躲在厅堂偏阁里竖起耳朵偷听，还不时掩着嘴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因为霁玥说我生来就是皇后。
　　那一年我十岁，他也只有十七岁，还是个翩翩少年郎，如今一眨眼他已经到了弱冠之年，如今也是官至中书令，在众臣中颇有威仪，而我也已经披上凤袍坐在这个全天下女人都羡慕的位置。
　　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转眼间，新年已经过去，宫里头张灯结彩的也消减了不少，听墨兰说，梨锦宫的恬嫔晋了恬贵嫔，馥鸢宫的文妃加了“舒”字，成了馥鸢宫主妃……
　　脑袋昏昏沉沉的，周旋在这些娇柔的封号和名字里，疼痛不已。
　　我开始想念华棠园的春景，那是先帝赐给姑姑的芳华。姑姑名叫冯嫣，大齐史册所载是前朝的“孝裕温良皇贵妃”。十几年前，先帝曾经疼爱姑姑胜过疼爱任何一个妃子，慕容太后也就是当时的皇后尚要让姑姑几分，只可惜天妒佳人，姑姑产下三皇子后就撒手人寰，先帝悲痛欲绝，半月后下旨在冯家祖宅边建起一座旷古绝今的园林——华棠园。
　　这里四季花开十里，蘅芜灿烂，蜂蝶争飞，煞尽上林苑的风头。皇家贵胄无不对其感慨万千，姑姑从此也成了宫里传说的美人香魂。犹记我在大婚那天步入朝堂，宫中女眷无不惊奇瞠目于我朱帘后的面容。
　　我也只是莞尔一笑，任凭他们将我想成与姑姑珠联璧合的往生。

　　“参见皇后娘娘。”思绪凌乱，却见眼前悠然是个俏丽可人的小宫婢朝我鞠身行李，一双聪慧的杏眼朝我望着，倒是有几分伶俐，“娘娘，奴婢万寿宫采桑，传太后口谕。”
　　我微微一愣，太后的口谕么？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采桑轻快一笑，樱唇微启：“太后娘娘说，百花宴的吉日已经定好，于晦日在泰和殿设宴，礼服佩饰皆已经准备好，就来请皇后娘娘的意思。”
　　这么快，我就要行及笄礼了呢。太后说，及笄了我便可以侍寝了，做皇帝真正的妻子。可我总觉得与皇帝那么的生疏，他的背影和轮廓我尚不能清晰记住，如何要让我记住我是他的妻子呢。
　　“通知太后娘娘，相府都已经准备好了，信函一出很快就能抵达宫中。”墨兰一边替我梳理发梢，一边出声。我则是半阖着眸子半点头。
　　很快就能见到哥哥了，他是否依旧白衣潇潇，还有爹娘，他们是否还安康和泰？思至此，不禁唇角弯起一弧，如意，便好。
　　采桑闻言，拍了拍手，“尊皇室之统，及笄大礼须操之慎重，太后命掖庭特备贺礼，请娘娘过目。”
　　紧接着掖庭的人鱼贯而入，十八个盘中放满了华丽奢靡的礼服佩饰。
　　明黄如意鸾凤金丝礼服一件、大红软罗纱缭绫裙一件、蜀锦千禧玉蟾衫一套、七色梅花龙鱼游尾斗篷一件……
　　珠星凤凰宝钗一对、玲珑玛瑙华盛三支、纯金木兰玉簪一支、青桃缀珠鎏金簪花两对、包金点翠发锭三枚、南海黑曜石六颗、波斯绿翡翠石十颗、大小不等碎东珠一盘……
　　如意屏风一扇、瑶池水法一座、汉玉笔架一座……

　　小元子读着礼单，宫人一一为我呈上清点，各色礼件看得我脑子乌沉沉，罢了罢手，“得了，都理理归置到偏阁去。采桑，你同他们领赏去罢。”
　　采桑闻言，莞尔一笑道，“谢皇后娘娘，太后说娘娘喜欢便好，这么看来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没有白忙活啊。”
　　我捻起一支掐丝珐琅六瓣梅花簪子，伸出手去，“太后那里若是有话全有劳你了。”
　　她一张洁白如玉的面孔微微一愣，随即摇摇头，“这可是掖庭的宝贝，只能给皇后娘娘享用，奴婢可不敢妄自收受了。”说罢行了礼，便领着几个宫人退了出去。
　　起身，望着那件金丝礼服，与我身形恰好，红彤彤的凤凰盘旋在衣襟之下，面色凌厉霸道，睥睨天下。轻抚着上面精细得惊人的金丝，我眸中却惨然浮上一抹冷清，这恐怕是天底下最高贵的颜色了吧。回头望向站在我身后的墨兰，秀美清丽不输于后宫那些妃子们，亦不输于我这个弃后。
　　唯一多的，就是我的身份，如果我不是长公主的女儿，不是丞相的女儿，说不定此刻我也会卑躬屈膝在哪个主子膝下。
　　高处不胜寒。我突然想到身后的母亲，父亲还有姑姑，他们站在后宫前朝的权利最高处，都该是多么孤寂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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