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相城》苍河白日

4、第 4 章 手臂被人

　　手臂被人抓住往后一拉，皮肤传来对方指间的热度。愕然地回头，对方微微皱起眉头打量着我，“你就是林退梦？”我不安地抬头看着跟前陌生的面孔，微微怔了怔，十分漂亮的眼睛，幽幽的墨色瞳孔里落入了点点阳光，如同夜空里明净深远的恒星。也是同龄人罢，眉宇虽锐气张扬，脸部的线条仍旧显出少年特有的柔和。他低下头，眼神却冷下来，“看够了没有？”我醒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时间窘迫地僵住，耳朵发烫。
　　“林退梦，今天放学后不要离开，就坐在这里等，会有人来接你。”他说话时，表情呈现出与年龄不符的严肃，眼神淡漠而疏离。
　　所有人都在看他，但没有人说话，周围顿时静下来，像是在压抑某种奇异的氛围。走到教室门口时，我骤然反应过来，忙追上去问，“等等，你....”他回头笑道，“林退梦，记住，我是尚离。”我不适地侧过头，感到他的笑容有些晃眼。
　　尚离的少年走后不久，周围又恢复了喧闹，只是很多人的话题都转到了陌生的少年身上。雯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不做声地转身离去。耳边听到女生们兴奋的议论，“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好看的男生，却可惜不是我们学校的”“是诶，害我都不敢正视他的眼睛了。”“他现在不用上课？”甚至有女生环视四周一眼，”唉，现在看我们周围的男生，简直是云泥之别啊。”
　　男生气不过，却又不可否认，只得嚷道，“有什么了不起，他既然和垃圾大王认识，怕也是个拾荒的吧？”“放屁，人家可是穿着私立学校的制服，我们这儿如何与之相提并论。”班上平时最凶的女生辩道。我回到座位上，向窗外望去，短短几分钟，居然就有人肯替一个陌生人说话。
　　放学后，并不打算等，我并不会想不明白一切不过又是一场戏弄。我甚至怀疑，习惯了被捉弄，以后的人生我又会真正信任谁。房东撂下的狠话回响在耳边，姐姐等不及交清房租就带着所有东西离去。我走在路上，害怕一回家，行李已然被扔在外面，从此真正成为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回来啦，上学很辛苦吧。”房东笑嘻嘻地坐在楼道口晒夕阳打毛衣。我不自信地回头，确认身后没人才勉强对房东笑笑，生硬地客套了几句。心中却有些慌，实在奇怪，几时凶悍的房东如此客气过，平日就算交清房租也没有好脸色。
　　抓着书包飞奔上楼，走到家门前，方发现门虚掩着。
　　“姐，····”我攥着门把手，呆看着眼前的人，再也说不出话。
　　“退梦。”女人穿着洋装，矜持地微笑，相貌已近中年，散发的气息却似年轻的都市女郎。我只是看着她，并不答话，心里早就料到有这样一天，因为她和姐姐过于相似的眉眼以及带给我的熟悉感，我曾暗暗猜测其中的交集。
　　“退梦”，她又走近了一步，“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并不认识你。”
　　她苦笑了一下，“退梦，你可还记得四岁生日那年？”
　　我摇摇头，心中却隐隐有了答案。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并未失信，只是迟些履行。退梦，妈妈这就接你回家。”
　　我死死盯住她，声音嘶哑不堪，“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母亲，她在我四岁那年就从世上消失了。”
　　她拉住我的手臂，“退梦，不要孩子气，跟妈妈走，从此衣食无忧。”她忘了，我已不再是当年的孩子，而是现在她面前与她平视的少年。
　　抽出手臂时，她恳求，“退梦，你父亲已病，他只想见你最后一面。”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爸爸早已过世，在你走后的第六年。”我忍不住转过头去，因为她的眼泪已然使我动摇。
　　“退梦，你的父亲，另有其人。”
　　我震住片刻，一时间手足失措。过了许久，彼此都沉默。我抬眼冷冷看她，心中升起一阵悲凉。

　　走出旧式民楼，房东迎上来，“太太，何不早说这是令郎，我也好多多照顾。”
　　“你们认识？”我有些许惊讶。
　　“嗐，哪里敢高攀。”房东赔笑。
　　到巷口，一辆水蓝色的保时捷停在围墙的桐树阴下。司机下车，恭谨地拉开车门。他很年轻，穿着齐整的西装，戴着雪白的手套，只专注地开车，并不多话。
　　倒是我需唤作母亲的女人，笑盈盈凑近去道，“小孙，你车开的愈稳了，不如考虑多干一年，我也让你老板升底薪。”
　　小孙握着方向盘，讷讷道，“太太，我已和老板说好两个月后走。”
　　母亲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犹然笑道，“真是老实人。”
　　我转头看向车窗外，街道人流转瞬擦过。这座城市确实大，即使生活已七年，仍有许多地方令我感觉陌生，抑或这些年我的生活圈子止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