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相城》苍河白日

5、第 5 章 车子转

　　车子转入一条林荫小道，速度渐渐慢下来。道路两旁是高大葱郁的杉树，透过树木间的间隔，可窥见小道外修剪平整的广阔绿坪，草坪上有仿古的欧式喷泉，夕阳洒落，有种恍惚的感觉。快到林荫路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黑色雕花铁门带着压迫感出现在视野内。
　　车子停下，早有白衣黑裤的守门人来开大门。脚刚踏入门内，森森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触目皆是浓浓绿色，青石板斜铺的路蜿蜒向前，丛丛凤凰树间露出白色别墅精致的一角。
　　进入高高的拱门，华丽的大厅里，人们穿着规划一致的制服鞠躬，似在迎接客人到来。从未见过如此阵势，步伐不由迈地僵硬，手不知往哪放。
　　母亲领我上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一扇柚木大门前止步。
　　我推开门，听到陌生而垂弱的声音，“不要端进来，我不想吃。”我轻手轻脚走入这豪华的卧室，看到巨大的床睡着的病人，不禁诧异。这真是我的父亲？两鬓斑白，紧闭深陷的双眼，苍老憔悴。然而他的脸部轮廓确是极为熟悉的，这是我十几年来日日在镜中所见。我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俯视这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心中仿佛压上一块沉沉巨石，事实已被仓促无情地揭露。
　　或许感到有人投来视线，他睁开眼看我，眸中闪过错愕，怔了片刻，随即想到什么似地，语气颤抖地问，“你是？”
　　我没有回答，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将目光转向窗外的天空。
　　时间无声息流逝，夜幕已降临，仆人开灯送进晚餐。我站起身，最后望了病人一眼。
　　“等等。”手腕被拉住，他挣扎着坐起，“请务必留下来。”我低头凝视他，手腕与那只布满粗茧的手掌紧连，或许不同的皮肤下正流着相同的血液。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来。他如释重负地笑了，手腕上得力道逐渐松下来。
　　“退梦，你看了我过去的照片就会明白。即使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也丝毫不怀疑。”他的语气很温和。

　　坐在沙发上，胃里空空如也，抗议地发出声音。我捧着茶水，低头在水晶吊灯下等待。
　　平稳的脚步声从大理石的楼梯上下来，总算来了，我放下细瓷茶杯，抬头的瞬间，一道颀长的人影已到跟前。黑色的制服外套随意地敞开，衬衣的领结松散，再往上，是轮廓优美的下巴，对上一双清冷的墨色重瞳，我惊诧地站起来，“尚离？”
　　“亏你记得我。”他淡淡笑道，“林退梦，但我知道你不信任陌生人，”
　　我骤然想起白天的事，我是没有遵守约定，原因却轻易被他说中。我向他望去，他已移开目光，温和地吩咐人去做晚餐。那些人很听他的指示，连声答应着去做。我听那些人毕恭毕敬称他“尚少爷。”试探地问，“楼上躺着的那位是你父亲？”
　　尚离摇头，“严伯父是我父亲的朋友，自我来到严家，三年来一直承他关照。”
　　谈话间，母亲从楼上那房间下来，样子很是高兴，“退梦，你从此便住这儿吧。”我看她，“是，母亲。”她像是松了口气，“退梦，你很识大体，不像你的姐姐。”
　　“你见过姐姐，她在哪？她为什么会一个走？”我想不到姐姐会与她扯上联系，事情有了眉目，我几乎抓住母亲，急切地问。
　　“我已和你姐姐谈过，她并非不想带你走，相处这么多年，她知道你和她不一样。”母亲笑，“退梦，因为只有与你朝夕相处的人知道，你隐藏很深。”
　　她说完，手轻轻放在我肩上，“好了，去洗个澡下来用晚餐。尚离，先带他去看房间。”
　　到走廊时，尚离略带笑意地说，“真是出乎意料呢，伯父伯母会很高兴，林退梦，欢迎到来。”说着伸出手，我犹豫片刻伸手握上，抬头看他时，不知是否眼花，尽管他的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眉头却轻蹙了一下，但不过一瞬，不易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