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相城》苍河白日

2、第二章 撕开面包

　　撕开面包的包装纸，刚咬下一口，便听到“笃笃”的敲门声。拉开锈迹斑斑的门锁，女孩子笑嘻嘻钻进来，“林退梦，又要向你请教功课了”。我无奈地微笑看她，说是请教功课，也不知是谁总叽叽喳喳聊天扯到很晚，回去时装模作样带来的作业才动一两题。
　　眼下，她又摆弄起了书桌上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有一朵月季的干花，虽然花瓣已经褪色，却被精细地修剪过，以雅致的姿态在瓶中绽放。月季是那个男人送的，姐姐和他分手那天，花正开得好。姐姐发泄似地将它们剪下，丢在阳台的地上践踏。后来我独自在阳台收拾，看见唯一幸免于难的那朵完好却孤独地躺在夕阳下，心中升起一丝怜惜。将它捡起，细细修剪，放置在一只洗净的空药瓶，对着光线转动，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似乎透过那花的姿态看到了姐姐憔悴的背影。
　　“林退梦，你真是比女孩子都要手巧啊。功课又好，恩，又会做家务。” 女孩清脆的声音将我从恍惚的深思中拉回来。我撇过头，躲避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讪讪道，“雯雯，不早了，回去吧。”
　　女孩嘟起嘴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林退梦，不如做我男朋友啊，我可以叫我妈不涨你们房租喔。”哈？我愣了一下，手中转动的笔差点掉到地上。现在连女孩都这么胆大，换做是我，这种话绝对羞于启齿。
　　第二天早上起来，姐姐正坐在床上梳头。她转过头看我，笑容里尽是疲倦，“退梦，我好累。”我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低声道，“姐，你今天休息吧，我代你。”
　　阳光炙热，我穿过喧嚣的马路，走到大厦的下方，仰头看见清澈的蓝天倒映在它的玻璃墙体，白云从上面缓缓滑过。城市的大楼，永远是无法企及的高度。
　　走廊的地面已被清扫多次，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却在无休止地磕瓜子，他悠闲地将瓜子壳吐在地上，然后大呼小叫地让我和一个同是清洁工的女人来扫。来来去去很多遍，我终于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身边的垃圾桶，恭敬地说，“先生，我们的工作也很辛苦。”说完，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纷纷落到头上，我还未反应过来，头上的瓜子壳已擦过脸颊掉下来，落在肩头和衣服的褶皱里。抬起头，却被面前的男人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也敢来管老子？”我紧闭着眼，脸上都是凉凉的唾沫星子和瓜子仁的碎末，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拳头握紧又松开，只因耳边响起姐姐的话，“退梦，你要学会忍受，忍受不公，忍受冷漠。只有这样，你才能生存下去。”
　　我拿起清洁工具，低头走开。到走廊尽头时，鼻腔泛起难以抑制的酸涩，眼眶早已充满滚热的液体。姐姐总为着我的敏感软弱生气，退梦，男孩子随随便便流泪更会让人看不起。我抬起手背擦着眼角，暗骂自己没用，仰头竭力想把泪水逼回去。走到窗前向下看去，马路纵横交错，车辆川流不息。而人，是不是更像一只忙碌的蚂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