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渊月影》晗鸢墨白

19、第十九章 不

　　不知是否是昨夜入梦太晚，云破月竟直至日上三竿才醒。候在门外的小影听阁内有了动静，方敲门进入。见云破月正坐在镜前，便连忙取了象牙梳篦如同往常一般帮忙梳理。

　　“夜里睡得不好？”云破月从镜中看着小影稍显疲惫的脸，柔声问道。

　　“还好，怕是吵着云公子了吧。”娴熟地将黑发挽成髻，小影退下一步。

　　“近日天凉，还是在屋内睡罢。”云破月起身，担心着小影的那单薄的身子怎经得住寒夜的侵袭。云破月并不知道小影屋内的男仆们是怎样欺凌于他的，自然便不知道他忽而点头忽而摇头的无可奈何。

　　云破月不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剑直直地出了凭轩阁。

　　被告知战延朔正在前厅会客，云破月便等在旁门。轻倚在梁上闭目遐思，双手抱剑更显出几分傲气，引得过路的仆从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如既往的白衣摇曳于风中，被压在身后的发带似是蠢蠢欲动的妄想挣脱束缚。正当有些渴睡之时，仿佛天边飘来的呢喃将他唤得清醒。

　　“难得云公子主动来找我。”睁眼却见战延朔带着浅笑的脸近在咫尺，云破月不由得被他一惊，尔后又恢复了平静。

　　“站城主可是好兴致。竟将已绝传之药用在云某身上，实在荣幸。”云破月冷冷的看着战延朔，手中剑不觉握得手有些生疼。他只是不甘心自己被如此钳制却毫不知情，恨不得立马拔剑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这样便算是解了药吧。只可惜，他做不到。

　　战延朔对云破月的忆起并不吃惊，毕竟命运安排了他与柳茵茵的相遇。见他久久未开口，云破月轻叹一声便将剑递给了战延朔。

　　“云某知道自己还不能离开虺渊，亦或是站城主。所以在寻到解药之前，我会留在这里，顺便为江湖谋份安定。当然，规矩也不能随性打破，剑还请站城主收回。”

　　战延朔掂了掂接过的剑，似在自言自语：“焕日果真还是太轻了，云公子无法运用得炉火纯青也怪不得。”

　　云破月微怔，不料他竟看穿了自己剑术中仅有的一点瑕疵，一时不知说何为好。正处沉默之际，云破月仿佛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不知站城主将封平如何处置了？”

　　“放了。”战延朔简要的回答却惹得云破月不解而蹙眉。他让自己把封平抓回来，然后又给放了？这莫不是在戏弄于他了。

　　战延朔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解释着：“封平是朝廷派来欲遏制江湖势力的，我定不能拿他如何。这次抓他只是要告诫背后的操纵者，本盟主今日可以将欲扰乱武林者擒来，他日必也能做到。”

　　须臾间，仿佛是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弥漫在四周，令人不禁心生敬畏。也难怪，他可以在统一武林后使其风平浪静至此。也难怪，他可以在管理虺渊中使其物阜民安。也难怪，他总可以在有时候让自己暂时抛下对他的厌恶。

　　兴许正是这种笃定，使得云破月终开始怀疑自己对战延朔的判断，是否准确。

　　“幸得战城主有平定江湖之心，云某甚感宽慰。”

　　“江湖如同婴孩，时刻可能闹得翻天覆地，平定又谈何容易。若有云公子陪在身侧，我想定会事半功倍。”

　　见着战延朔正直勾勾地注视他得双眸，虽知他无欲给自己下令，云破月却依旧突兀地偏过了头。

　　战延朔并不在意地抚上了云破月的发带，轻轻一扯，如瀑黑发顷刻散落腰间。

　　云破月愤怒地转头盯着他，一言不发。而他却满目笑意，似在调侃般说：“云公子只有在受到侵犯的时候才会真正的看着我啊……”

　　云破月正待发作，不料战延朔变戏法般的从袖中取出一条素色绸缎，缓缓地靠近云破月。一手拢起他背后所有的垂发，另一手将缎带缠绕发束几圈后系到适处。战延朔湿热的气旋喷到他的耳畔，难以察觉的红晕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脸颊。

　　“战延朔……”他轻唤，闭上了眼。“若是之后有什么要我做的事，就直接告诉我，不要……对我下令……”

　　似是犹豫了一会儿，战延朔终究是退后了一步，看着云破月阖上的眸子，沉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