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渊月影》晗鸢墨白

18、第十八章

　　身着玄衣的男子垂手而立，座上，战延朔漫不经心地卷了案上的片牍，堆叠在墨砚的一旁。

　　“怎么，你一个人回来？”明明是问句，却用了十分肯定的叙述语气；英气遒俊的脸上仍看不出表情。

　　“回城主，是云公子的意思，”他停顿了少顷，，又道，“城主曾命属下，听云公子的命令行事。”

　　战延朔嘴角略略上勾，眼里却不见笑意：“你倒对我的话奉为圭臬，不知却是否竟记得，我让你在事成之后将云公子毫发无损的带回来见我。”

　　冷玄不卑不亢地扬首行了个礼：“那城主倒让属下两难了。”

　　战延朔倒不纠缠，噙了笑道：“那么，他去了哪里呢？”

　　“云公子说要送一名烟花女子回凌侠镇。”冷玄道。

　　战延朔陷入了沉默，半晌才说：“我倒不担心他不会回来——你先退下吧。”

　　冷玄拱手走出了正堂。

　　烟花女子，凌侠镇。战延朔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只是不知一介名家大小姐，为何会流落风尘，这倒还是值得忖量的一点。可战延朔真正在意的是云破月能以损耗内力为代价，助柳茵茵回家，竟暂脱离了摄魄醉魂散的牵制。

　　笑容渐褪，战延朔到底是疲乏地喟叹了一声，便熄了案头的灯歇下了。

　　小影此时，正裹着战延朔给的羊毛大氅，坐在后花园中发愣。鼻尖一阵若有似无的桂香，端的是沁人心脾的芳菲；映入眼中是沉睡般静寂的穹庐，夜空星河、银汉迢迢，几缕淡渺的纤云，笼着新月的轻纱曳过，遥遥的看不真切。小影索性闭了眼，仰面倒在冰凉的大理石长凳上，初凝的薤露浅浅濡湿了垂下的发尖，皎如白璧的月华简直如若渗进了他那羊脂新荔一般滑腻的肌肤里。凉薄的夜，皎洁的月色映着比月色更美的少年。这是云破月回到虺渊后看见的第一个足以铭心的场景。

　　云破月脸色显得疲惫而又失措，他既不知他为何会夜以继日地赶回虺渊只为了来见一个早已睡下的人，又不知缘何周身的气力就如同被抽离了一般，甚至连剑柄，都有些握不紧了。他穿越后花园，只想回凭轩阁静养一番，却不曾想在花园中见到那个绝丽的侍童，枕着委地的绿云，沐着清雅的月光，正安静地沉睡。

　　错愕而不忍惊扰，云破月放轻了脚步来到近前。秋虫的幽鸣也仿佛因夜深而噤声，只有隐隐的桂花的甜香仍缭绕不去。夜寒如水。云破月覆住了小影的手，素手纤纤，十指冰凉。云破月盯着小影因风吹而失了血色的脸，静静思虑了一会儿，终于迟疑地俯下身，伸手将他打横抱起。小影虽生得珠圆玉润，娇俏可爱，没想到拥进怀里的身子实是极轻的。云破月顿了顿，抱着小影往凭轩阁走去。

　　怀中的小影微蹙着眉，不知正经历着怎样的梦境。他的手无意识地擒了云破月的衣襟，以极细的声音唤了一句“姐姐”。

　　云破月将小影置于凭轩阁松软的床榻内侧，动作轻柔地为他宽衣，去了大氅，又小心地替他将被角掖好。

　　云破月去柜里取了另一床丝衾，铺展在床外侧，亦和衣睡下。在即将入睡的前一刻，听到小影又一声轻呓。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