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渊月影》晗鸢墨白

17、第十七章 「虺渊万巷

　　承

　　「虺渊万巷阁」
　　战延朔终究是放下了手中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近日琐事繁多,扰人不得安生，不知不觉已是约三个时辰未起身。正欲小憩一会,却听见细微的叩门声。门外人见阁内久久未有应答，竟擅自推开了门。
　　“我不是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城主的身子更是要紧。”
　　战延朔闻声睁眼，不觉诧异远处之人竟是小影，须臾便是睡意全无了。待他将热茶端至桌前，君山银针的清香悠然弥漫在四周微凉的空气中。
　　“为何要来虺渊？”战延朔突兀的一问惹得小影微微一怔，随即又恢复了原本平静的神色，简单地回答：“走投无路了。”
　　并非战延朔意想之中的答案，他交握的十指抵在唇间颇有玩味地看着小影，好一会儿才继续接话：
　　“若真如此，我倒愿意好生待你。”
　　不知此话有何深意的小影迷茫地眨了眨眼，而眼前的人却突然又转了话题。
　　“今年有十七、八了吧，正是江湖上闯荡的好时候。想当年比你还小的年纪，我便初试武林大会，不料还得了第二。现在想来确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难得见到战延朔如此放松闲适的神情，居然还跟自己像兄弟一般聊着过去的事，小影不禁哑然。虽然比预料到的要快些，却依然离成功甚远。姐姐那曾经温柔似水的微笑没由来地浮现于脑海。小影袖中的拳也缓缓地握紧。
　　小影始终明白，战延朔就是那个让孚溪山庄一夜覆没的恶魔。他的一切，都是由他亲手毁灭的。因此他们之间，除了仇人，再无关系。
　　战延朔见小影只是站着，目光呆滞无神，便端茶轻茗一口银针，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想什么如此入神？”见战延朔已走到身前，小影急忙低头掩饰些什么，像小孩般喃喃道：
　　“……没什么。”
　　战延朔并不在意小影如同拒绝回答似的应付，反而伸手亲昵地整了整他的衣襟，之后却露出了不太满意的神色。
　　“我依稀记得虺渊里就算是下等仆人穿的衣料也不会这般粗糙，为何你的……这是霍老给你分的衣服？”
　　小影只是摇头。回想起那些满脸淫相的同室男人将他的衣服全部抢走，只留下被他们碾踩过无数次的薄衫，他也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些，就当做是考验罢了。
　　战延朔见他不愿意说也就没有追问。于是自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阁内便响起他强势得不容违抗的命令：“跟我出去一趟。”
　　自从去到虺渊当仆人后便整日待在其中，竟不知虺渊城的确是个繁华之地。小影睁大了好奇的眼看着街巷两旁的新鲜玩意儿，足足像个七八岁的顽皮小孩。即便如此，他也只是顺从地跟在了战延朔的身后，看着一些行人毕恭毕敬地唤着“城主好”。
　　“很久没出来走动了吧……战延朔突然放慢了脚步，与小影走成了并排。现在的他卸下了原本的威严与身份，只是像普通百姓一般行走在市集之间，带着小影左看右瞧。又似是读懂了小影的心思般地给他买些许想要的，不一会儿，手里已是满满的什物。
　　“早知道城主要买这么多杂物，就不该带小影出来的，真是有些……”还未待“重”字说出口，战延朔便接过了几样大件，道：“不带你出来，怎么会知道尺寸。而且这些物件不都是看你可怜兮兮地瞅着我才买下的吗？”
　　“我……”正欲说点什么，却发现战延朔停下了脚步。小影反射般地抬头，望见匾上的赫赫大字。
　　「祜鸰堂」
　　刚走进便见着店主热情地迎了上来。也许已是旧识，战延朔与他寒暄了几句就把小影向前一推，说：“给他做几套衣裳。”
　　“城主来得正是时候啊，有几匹今日才到的上等丝绸，不知城主……”
　　“就那几匹吧。本城主想来相信你的技术，这次也别让我失望。”言罢，便坐在了椅子上等待。
　　“城主请放心，天生的美人胚子无论穿什么都会好看的，更何况是这种上等丝绸的好料。”于是，店主开始为小影进行细致的度量。
　　没一会儿功夫便测量完毕，三日后店主会派人送往虺渊，战延朔终究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出店之际，战延朔却无意瞥见了柜台里的一条素色绸缎。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知那条绸缎卖多少两？”
　　店主一惊，急忙将绸缎取出双手奉上，笑道：“若城主不嫌弃，便当薄礼收下吧。城主经常为我们百姓谋福利，这些小钱就不用计较了。”
　　“不成，”战延朔结果，细心收好：“他日将衣物送来虺渊时，我让人多付你一些就是了。”随后领着小影出了祜鸰堂。
　　出来时，天色已不觉晴了一些，战延朔和小影一前一后地走着并未搭话。前面的人儿心有随想，后面的人儿若有所思。直到虺渊的门口，小影才弱弱地说：“城主不必对我这般好……”
　　“为何？”战延朔转身问道。
　　“因为会让我……”小影抵着嘴唇，不知为何却笑了起来：“受宠若惊。”可是又有谁看得懂那微笑背后的无奈？
　　「因为会让我……不知所措地沉沦在你给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