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渊月影》晗鸢墨白

10、第十章 匆

　　匆匆赶到客栈的柳顾从坐定开始就喋喋不休，完全没有注意到云破月愈发阴沉的瞳孔。他只是不停的饮酒，一杯接着一杯。
　　明明已经为孚溪山庄尽了自己的绵薄之力，在众人面前被如此羞辱，相信战延朔那张脸定会青一阵白一阵，哼…好看得紧。可为什么都没有胜利的快意？
　　“云公子在想什么？”思考被打断，云破月只是瞥了柳顾一眼，淡然地答：“没什么。若是柳员外没有其他打断要紧事，就请先回吧。“
　　不料柳顾并未对这个冷漠的逐客令有任何反感，倒是笑得更加灿烂。
　　“云公子是江湖人，就一定懂得有恩必报这一简单的道理。鄙人知道云公子想来居无定所，过了今日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若云公子依旧不愿接受鄙人的感谢，这是在让人难安啊。”
　　听着柳顾三番两次的邀请，就差没跪下了，也是在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还是长辈，于情于理也该点头答应便罢。
　　“柳员外若执意想要答谢云某举手之劳，那云某就恭敬不如从命罢。麻烦柳员外了。”
　　说得柳顾连连摆手，急忙应道：“不麻烦不麻烦，多谢云公子赏脸了。鄙人还有些要事办，那半个时辰后来接云公子去府上一聚。”
　　云破月笑了笑，说：“我自己去就好了，不用再麻烦柳员外。你去忙吧，一会府上见。”
　　“这……也好，云公子多在外走走，感受市井之乐也不错。那鄙人先行一步。”
　　看着柳顾乐呵呵地离开，云破月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没有人在身边叽叽喳喳不休，客栈里显得分外死寂。
　　柳府。
　　厅内的侍女们来来往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呈了上桌，桌旁的两人都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气氛好生尴尬。不料一道到这些愠气的声音细微的想起。
　　“爹，你少喝些酒啊。”一名雪肤花貌的女子从帘后缓步进入厅堂，云破月便知她应该就是闻名于凌侠镇的柳茵茵。听说她不轻易见外人，这次的一睹芳容兴许也是一种幸运吧。
　　“茵茵啊……爹这不是在陪云公子才喝的嘛，不要生气了。”
　　云破月颔首微笑：“不必多礼，望云某的来访未打扰到柳小姐才好。”
　　“云公子是家父的救命恩人，无论何时来茵茵都不甚欢迎。怎会有打扰一说？若云公子不嫌弃茵茵的手艺……”
　　“柳小姐谦虚了。”云破月端着酒杯起身，客套道：“云某谢过柳小姐的款待。”随即一饮而尽。
　　“呵呵呵呵……”柳顾眯笑着站起来，“想来你们年纪相仿，也不必这般拘谨，日后多来往便熟悉了。你们聊。我就不这里煞风景了。”
　　“爹！……”
　　待柳顾径自走出了厅堂，柳茵茵不觉更是羞红了脸。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与异性单独相处，何况对方还是玉树临风的云公子。她只得捏着衣角却不知是走还是留。
　　“令尊待云某甚是热情，还望柳小姐替云某致谢。”
　　云公子可是要离开凌侠镇？“柳茵茵茵茵地蹙眉。
　　云破月点头，想到自己与柳茵茵也是初次见面，不便说得太多，就沉默下来。柳茵茵轻微地勾起唇角，绽出一丝倾国倾城的笑。
　　“家父总是在茵茵面前提起云公子，想必是对云公子喜爱非常。就恕茵茵冒昧，替家父为云公子相送。”
　　云破月不好拒绝，于是看着柳茵茵不再拘束地走至桌边坐下，自己也就客随主便罢。不料刚刚坐定，侍女就端上了一盅清汤。
　　“这是「珠落玉盘」，爹说云公子喜好清淡食物，特地要茵茵做的。”
　　云破月拿起勺匙舀起一颗晶莹剔透的丸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一股彘肉的醇香在唇齿间肆意蔓延开，要极其留心才能察觉出包裹在内的纷繁佐料，清新得确乎是一场味觉盛宴。
　　“如此独特的手法，让云某实在惊叹。不知柳小姐在何处可得此番好厨艺？”
　　柳茵茵神色须臾便黯淡了些，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这是茵茵自己摸索出的。家母生前得了一场大病，每天的药却难以下咽，茵茵不愿见她如此痛苦，便想着若是将药裹入汤丸中，让人很难尝出其中之苦，也许娘就会好起来的吧……却不料……是茵茵的想法过于天真了。”
　　“抱歉……”云破月不是滋味的放下汤匙，“云某冒犯了。”
　　“不，是茵茵多话了。让云公子听这些无聊之言，莫放在心上便好。”柳茵茵垂下眼帘，却不慎瞥见了云破月满是虚汗的额，带丝惊慌：“云公子身体可有不适？”
　　云破月张手才发现掌心是蒙上了一层薄汗，难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使用了内力抵御着什么的侵入？接过柳茵茵递来的丝绢，云破月突然察觉到了从舌根蔓延至咽喉深处的那若有若无的涩苦，他不禁的头一阵发紧。
　　“云公子？云公子你怎么了？”柳茵茵看着愈发不对劲的状况急的茫然失措。
　　云破月笑道：“不知柳小姐可晓「摄魄醉魂散」？”
　　柳茵茵点头：“曾见书上写过，是一种天下奇药，食用者半盏茶间必睡，只要被醒后见着的第一人深看眼眸，便会听命于他。而且会暂时遗忘事发经历。世间应已绝传了，云公子为何问起？”
　　“若将此药溶于柳小姐的汤丸之中……”
　　“此药微涩却不明显，一般人定辨不出……”柳茵茵仿佛意识到了云破月的异状，语气讶然间浮出了几丝愤怒：“难不成云公子认为茵茵在丸中下了药？”
　　云破月无奈得连摇头的力气也没有了，双手攒紧的拳头捏得指节早已泛白。他清晰地察觉了自己微微的战栗，再如何克制也无法阻止意识的消退。真如同醉了一般，晕眩感扑面而来，他只得阖了眼，朦胧中的焦急呼喊也变得愈发遥远。
　　他终究是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