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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小能的春天 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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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如果会有声音,那全世界都能听见我此刻惨绝人寰的哀嚎。
一个朋友说,当你可以看到一个人的时候,你只会用你的眼睛去感受他,你身体的其它细胞是沉睡的。可是,一旦你不可以再看见他,你会调动你全身的细胞去描画他的样子,你会注意到眼睛看不到的美好。这也是为什么思念会用尽你的能量,你的每一个细胞里都会有他的影像,这种挥之不去地循环回放让你哭让你笑让你浑浑噩噩不是自己。
可惜,“我想你”这句话对他来说太累赘。
我常常幻想,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一个人心惊肉跳地走在林间小道,身后几双发着绿光的眼睛紧紧相随。在这个时候,我就可以掏出手机给刘真打个电话告诉他,我要死了,然后在鬼扑过来的时候大喊“我爱你”。
是的,除非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否则,我再没有理由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可悲的是,我平庸的人生想要个跌宕起伏的悲剧都很难。
不过,我并没能就这个问题纠结多久,我妈不在的这几天里,温饱问题逐渐成为我性命攸关的首要问题。最让我头疼的是,修远每天都打电话来要死不死地问一句“打算今晚吃什么?”。拜托,大家都有选择性障碍,凭什么把这个问题抛给我?
“王小熊,今晚准备吃什么?”修远又一次不识相地问。
“回家喝粥,就老坛萝卜干。”费力地填着Z刚刚发来的表格,我随口瞎掰。
“好主意!我好怀念萝卜干的味道!”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我从表格里回过神来抓着话筒觉得莫名其妙。一边骂着“神经病”一边放下电话。
一条系统邮件刚好发来,点开一看,活活涨了一百来块的工资。我正琢磨着是不是为了表彰下我妈精湛的演技,只听马小猫在身后大吼一声“王小能涨工资啦!”
“嗖”“嗖”几下周围就围了一圈。
“王小能请客啊!”
“王小能咱们今晚吃什么啊!”
“全聚德全聚德!”
你妹的!有你们这么敲竹杠的吗?一百来块钱去吃全聚德?买只鸭子你们自己烤?
“来来,都去我家,我请你们喝粥就萝卜干,我妈做的萝卜干嫩呢!”万众期待中我开了金口。
“……”
“切!抠死了!”
“王小能你太过分了啊!”
倒戈声此起彼伏,我心安理得地开始托着下巴正儿八经地思考今晚吃什么。
无果。
下了班,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修远倚在车上带着一抹娇羞的笑容向我招手。
“靠!王小能怪不得你这么抠,原来晚上是有约会啊!”肩膀被马小猫狠狠地推搡了一下。
“张修远!你这样很影响我的贞洁知道吗?”我一脸不满地踱过去。
“我想吃萝卜干……”
修远这句话的语调极其腻歪,让我想起了我未来的儿子。本想把包砸他身上叫他哪凉快哪呆着去,突然一转念,连个男人都没有要贞洁有什么用。
叹了口气,我把手一挥“走!”。
修远第一次来我家,一进门我从鞋柜里拿了一双大号的拖鞋扔给他。他把脚伸出来,悬在空中迟迟不肯往里塞。
“穿啊!”
“……有没有……干净一点的?”
“没有!!!!”我怒吼一声,破了尾音。
修远挣扎了一番还是乖乖穿了进去,在客厅转了一圈径直走向我的卧室。
“STOP!闺房!那是闺房!”
我在厨房狂喊,修远充耳不闻。当时正倒着开水的我,恨不得把一壶开水全浇自己头上。果然没几秒,就看见修远一脸惊恐地冲了出来。
“王小能!你是女人吗?”
“……奥,我早上忘了叠被子……”我假装漫不经心地说。
修远说的没错,我觉得我在他面前就像个男人。他仔细打量着我凌乱的卧室里每一件细小的东西,包括我贴在墙上的那个大大的“F*CK”。他抓起我靠在墙角的木吉他,坐在我床上自顾地弹起来。他的眉头微皱,帅气的侧脸正对着我。
年少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梦想这样的场景。帅气的少年,奔跑的背影,橙子汽水和他手里的木吉他,这样拼凑的画面足以让我以身相许,更别说还会在我面前弹奏一曲小清新了。
而现在,我以大婶的心境面对这一幕时,目光逐渐聚焦在他的喉结,然后慢慢下移到他衬衫上的条纹。
赶紧清理下猥琐的思绪,我大叫起来:“加勒比海盗!”
“是加州旅馆!”修远轻笑一声,放下吉他。
我煮了两碗面,放了几棵青菜,考虑到修远第一次来我家做客,我觉得这样有些寒碜。于是我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在里面撒了火腿丁和修远一直嚷着要吃的萝卜干丁,摊了一张蛋饼,被修远吃个精光。
真的不是我抠门,我翻遍了冰箱就发现几棵青菜和几个蛋。
“萝卜干你也吃了,赶紧回去!”我一边把碗筷扔进水池里一边送客。
“……”
修远倚在厨房门口,颇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我上个厕所就走。”
我无聊地躺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突然听见厕所里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呐喊:“王小能,厕所没纸!”
我一屁股撅起身子侧耳倾听,修远正在厕所里哀嚎:“王小能,快给我纸!”
跳下沙发准备去拿厕纸的瞬间,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修远说“王小能,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时盛气凌人的样子,还有自作主张给我安排失足妇女的戏份。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我的阴暗人格已经急不可耐地跃跃欲试了。
“怎么给你啊,我一个黄花闺女,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哎。”
“……”
“再说了,撒个尿要什么纸啊?甩甩呗!”
“王小能!你……你流氓!”
“干嘛这么客观地评价我啊?”我靠在卫生间墙上,玩着手指,用一种特别无耻的语调慢悠悠地说。
等了几秒修远都没有哀求我,我走到门口想趴在门上听听里面的动静。刚贴上耳朵,门就开了。我还没来得及站正,抬头就看见修远一脸邪恶的笑容径直走向餐桌拿了抽纸擦拭手上的水滴。我疑惑的把头伸进卫生间观望了一番,突然血液直冲大脑!
“张修远!!!!”我伏在门框捂着要气炸的胃,“那他妈是我毛巾!!!”
“我他妈新换的!”
我一边怒吼一边冲过去,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往坐在沙发上的他身上一阵乱砸。
“那可是黄花闺女的毛巾,你居然拿去擦那么污秽的玩意!”
修远一个劲地抵挡:“谁让你那么流氓?”
扔了抱枕,我还不解气,赤手空拳上阵,对着他的胸口一阵乱打。
“你禽兽!侮辱了我的小脸!”
修远一动不动地任我发泄,等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停下来刚好对上他微笑的酒窝。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突然轻轻地把我揽到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大脑瞬间空白,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小能,你完了。”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黑豹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一瞬间满屋子的节奏感,手机在沙发上微微震动。
谢天谢地!
我赶紧挣脱了他去拿手机,不管是哪个王八蛋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我真的很想谢谢他全家。
人的一生有很多转折的点,可能是悲剧的开端,也可能是幸福的初始。当所有的风暴都平息了之后,我有时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接到那个电话,是不是就能免去后来的流离落魄。
看到手机的时候,我彻底惊呆了。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抹了好几遍屏幕发现真的是刘真打来的电话。这个时候,我已经忘了修远的存在,仿佛全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
“喂?”这是我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
“嗯。什么事?”我小心翼翼地想找一个最恰当的语调。
“没什么。”他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我分手了啊。”
“哈?”我惊讶地叫了出来。
然后是片刻的沉默。却让我情不自禁地流连。
“我想你了。”
他开口打破了平静,也打破了我内心脆弱的屏障,我那隐忍的思念终于骚动而出。我花了两秒钟分析了一下他分手和说想我之间的逻辑关系和心理动机,我知道我终于等到了期盼的回应。
王小能的春天就这么来到了。
“我也想你。”
我终于可以不用等到生命的最后时刻,歇斯底里带着绝望喊出这句话。
放下手机,他的那句“我想你”如余音绕梁而不绝于耳,我全身每个细胞做出紧绷的侧耳倾听状,身心愉悦。直到注意到旁边盯着我看的修远我才彻底回过神来,抓起手边的抱枕不自在地说了句:
“你……你还在?”
修远摇了摇头起身走了,他落寞的样子在我的眼前一闪而过。
缘分,将两条平行线越拉越近,却忘了,不管多近,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点。
刘真再一次完全渗透到我生活的每个细小的缝隙,带着一个空缺的女友编制。我很理智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已经收拾好包袱随时准备跳进去。
“王小能,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备胎?”马小猫吐槽道。
“上次在扬州你差点暴尸街头,你忘了?”
王凯一边说着,一边把牛排里的小番茄夹给文菁。卿卿我我的样子很叫人上火。
“去去去!没你说话的份!”
“不要这样嘛,王小能,好歹咱们也是人寿战线上的好伙伴!”说着嬉皮笑脸地把另一个番茄夹给我。
这两天,刘真跟我解释了几个月前的事情。他说他当时那么生我气,是因为我去相亲了,而且还故意拿“相亲”这个字眼来气他。换句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他吃醋了,吃醋也就意味着他在意。
他的解释打开了我最后一个心结。
听我说完,马小猫看了我两眼,说:“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跟张修远在一起,他明显喜欢你。”
“我也觉得。”文菁在一边附和,“你跟刘真在一起,我总觉得很不安。”
“放心吧!”我倔强地说。
女孩常常会给自己的理想型制定很多偏门的标准,例如肩膀要很宽,身高要比自己高一个头接吻的时候踮起脚尖刚刚好。但是到了我这个年纪,“理想型”已经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词汇。那个踮起脚尖刚刚好可以吻到的完美男孩并没有打动她的心房,她不在乎他是矮是胖是高是瘦,只希望那个站在身边的人刚好是自己喜欢的人。
我知道终究有一天,我连这最后一条标准也会放弃。但是年轻的时候,我还是不能免俗地站在爱情这一边。
苏北的五月初,正是鸟语花香的春天。接到他电话的第四天,我拎着简单的行李,一路雀跃地来到了扬州,这个连空气中都有着爱情味道的城市。
我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他从广场的另一边走过来,一脸地疲惫,眼神却从未有过地温暖。我心疼地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我们在人群中紧紧地拥抱。
我所有的人格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这一幕像极了两情相悦的鹊桥相会。我想我孤单的爱情终于在维纳斯女神的微笑中得到了平反,迎来了完满的结局。
至少在当时,我以为是结局。
躺在他的床上,打量着他不足三十平米的房间。简单平常,不整齐也不是很乱,典型的男孩子的房间。除了墙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揭下的很蠢的Hello Ketty败露了主人的爱情往事。可惜啊,我摇了摇头,哀家已经做好龙袍准备登基了,你还在卡通界混。翻了个身,看着坐在床边打游戏的刘真和他脚边我最爱的行李箱,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就像小时候回家突然看到离家三个月的爸爸那样,狠狠地喜极而泣。
套上他的T恤,光着脚走下床。路过窗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慢慢撩开窗帘的一角向楼下看去。修远的车就停在下面,没有熄火。其实在广场上等刘真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的车。至于他为什么要跟过来,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无暇顾及,这个世界上错开的情感。
“干嘛呢?”刘真游戏的间隙突然转过头问我。
“奥……没什么。”我放下窗帘走过去,手从他的背后环过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皇上……”
“什么事?”
“我娘让我问你,蒲草韧如丝,磐石是不是无转移?”
他转过身一把揽过我的腰,把我抱坐在他的腿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突然看见我光着的脚,他轻声责怪道:“怎么不穿鞋?地板很脏的。”
我抬起脚丫子,看到一脚底的灰尘,突然觉得很好笑,像看到了心底的童话。
收拾好行李,看着他衣柜里塞满了我的衣服,心满意足。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长这么大都不爱做家务,因为从没有男人让我发自肺腑地想做一个贤妻良母。
苏北的季节很奇怪,刚脱掉棉袄就穿上T恤是很常见的事。夏冬的季节交替似乎掩盖了春天的存在。但是这一年,太平洋的潮水跟着地球来回旋转,卷走了我北半球的孤单。
我的世界,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