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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是演技派 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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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无知的少女时代,我总是幻想有一个有钱有貌又多金的花美男,跋山涉水冲到我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冲我喊“王小能,我爱你爱的要死”“王小能,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但是,十年过去了,这个人依然没有出现,而且,没有任何要出现的征兆……
当然坑爹的幻想远不止这一个,就像小时候一直很纠结将来应该选清华还是北大,长大后才知道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了。
打印机里慢慢吐出客户的身份证复印件,脑海里这些令人遗憾的片段快速拼凑。
“那个……已经好了……”一个声音略有迟疑地在身后响起,我回过神来抓起A4纸径直走向柜台,连眼神都直直地没有半点绕弯。文菁有点委屈地叹了口气,马小猫也不忘百忙之中抽出点空观察怪异的两个人,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她知道我的固执是常人难以感化的。
任何一场战争,都有掩藏的丑恶动机,所以开战的一方必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隐瞒和欺骗采取零容忍,这就是我的观点陈述。不管我的内心多阴暗,起码我发起的这场冷战是名正言顺的。
冷战,也是需要技术的。一条黄金规则就是无视那个人的存在,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忽视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声音。她在讲笑话的时候,不管多好笑你绝对不能笑;她在制造噪音的时候,不管多烦人你绝对不能怒;她走路突然被花盆砸得头破血流,不管多血腥你绝对不能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将冷战进行到底!”
“王小能,领导叫你现在去她办公室。”文菁突然站在我身后轻声地说。
三十秒后,我起身去了Z的办公室,冷战的黄金规则就这样被文菁莫名其妙地打破了。
一进门,Z红色的新发型就扎入我眼里,很精致也别有韵味。看我进来Z热情地喊我坐下,精神状态完全不像一个刚离婚的女人。
“领导,啥事儿?”
“就上次跟你商量那事!”Z挤了下眼睛无限期待地看着我,表情竟有几分可爱。
“啊,找托的事!”
“嘘!小声点!”
“我跟我妈打过招呼了,她说没问题,随时。”
“那看看她们今天下午能不能过来?”Z的手不停地捏着手里的笔套。
“行!我立马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准备一下。”
“嗯,你先去忙吧,中午下班前我们再开个会。”
出了Z的办公室,我觉得有点想笑,从来没看过她紧张的样子,看来这是她第一次采取这样厚黑的方式完成指标。也难怪,盐城的转账率指标仍然排在全省倒数,总部已经开始磨着刀子准备拿我们下手了,Z的压力可想而知。
下班前,部门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Z简洁地向大家说明了下午要进行的计划,告诫大家为了部门的指标和年底的奖金一定要守口如瓶。散会后,马小猫异常兴奋,一个劲地夸赞Z的英明卓见。手机里不厌其烦地传来窦唯“无地自容”的彩铃,都被我无情地按掉了,我想王凯一定相当沮丧。
下午三点,客服大厅乌烟瘴气的黄金时段。文菁面前一头金丝卷的大婶一如既往地从包里掏出一沓老人头,往手指吐了口唾沫就开始数。门口前台负责第一步转账引导的前辈抓起面纸无比愤恨地擦拭着满脸的唾沫星子。此时,在角落里有一个身影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这个场面她已经忍受了两个多月,她知道她再也不想忍下去了,她要在今天改变这一切!
这个人就是Z。她低头看了看时间,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来了!透过玻璃墙,街上一拨凌乱的身影明快地拐了个弯,转眼的功夫就以行云流水的姿态零散地簇拥在了柜面,一时间人群中“转账”的呼声四起,并逐渐荡漾开来。
“为什么要转账啊?”有人开始发问。
“当然是转账好了,第一,这钞票带来带去的多不方便,我去年揣着五千块钱保费还没到保险公司呢就被偷了!第二,银行卡转账的话每年自动扣,你要是自己交哪年忘了保险失效了再办复效多麻烦!”我妈说得眉飞色舞,握着一张银行卡挤到我跟前大喊:
“来,姑娘,给我三份保险全部都从这张银行卡扣钱!”
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眼神里的赞许还是倾泻而出。中午我只跟她讲了讲了五分钟的戏,台词也就对了两遍,没想到她表演地如此声情并茂灵魂出窍。果然女儿的智商遗传母亲,母亲的智商折射女儿。
“哎哎哎,你别插队啊!”我面前的大叔不满地责备。
“你先!你先!”我妈挪开位置。
“那给我也办一下转账吧。”大叔打开皮夹选了好久抽出了一张工行卡递给我。
刚一接过手,大叔突然犹疑起来:“等等!”
“这扣钱你们不要密码就扣了,要多扣怎么办?”
这绝对是个好问题,周围的人都默默侧耳倾听。
“开什么玩笑?这么大的保险公司还能这么胡来?他们要是多扣咱一分钱,咱们一告他,他不就倒了?”我还在思考怎么解释,我妈一开口就用反证法的逻辑先声夺人。
“放心,他们要是多扣你钱,叫他们赔十倍!”不知哪个不靠谱的阿姨扯着嗓门喊了一声,一句话破了三个音。
面前的大叔总算安了心,手一挥:“那就办吧!”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文菁,“金丝卷”大婶虽然这次坚持交了现金,但也拿了张卡递给她说以后都从卡上扣。以往,靠我们苦口婆心地相劝,僵持上半天客户也不为所动。道理说得再动人也抵不上眼前大妈们的几句破了音的虚话。归根到底,还是人们普遍缺乏安全感,说得什么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的人是他的利益相近者还是利益相对者。
大厅里渐渐温和起来,像熄了火的枪口,徐徐冒着温润的烟雾。只是目光所到之处,都闪耀着托儿们华丽丽的身影。休息区的凳子上,我妈正拉拢了几个大婶攀谈起来,我隐约听见她热情地邀请人家去搓麻将。这场景相当地沁人心脾,我为公司的客户们能在保险公司找回人性感到无比欣慰。当然更欣慰的应该是Z,先前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此时正端着水杯俯在饮水机旁,杯里的茉莉花都嫣然舒展开来。
其实公司之所以压下转账率的指标裁掉现金业务,从长远考虑就是为了节省人力成本。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真是好样的,费尽精力地为公司将来好一脚踹开我们加把劲。我们的悲哀就在于,如果这劲加得不好,你现在就得卷铺盖滚蛋!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妈那帮牌友们没事都会轮流到大厅里转转,一直像死水一样堵塞不前的大厅终于顺畅了,Z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再加上后台业务员们的努力,指标果真就真的轻松地窜了上去。
而我跟文菁,依旧旷日持久地冷战着。只是这种冷战已经变成了一种形式,我缺少的不是释怀的心,而是一个push的力量。其实她也许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自己可怜自己而已,这就是人的阴暗面。这样的诡异人格让我在周末里,一个人带着浓重的阴影坐在电影院的角落,一个人倚在公园的长椅上喂狗,一个人在路灯下想起刘真眼角的皱纹,一个人去参加李二的婚礼……
当然比我更阴暗的大有人在,比如我妈。她在李二结婚的这一天把份子钱丢给我自己跑去青岛旅游,她实在不想面对这种让她羡慕嫉妒恨的场面,彻底破灭了李二妈想亲自在她面前炫耀一番的美好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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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参加过的婚礼有很多,但是参加这种跟新娘几百年没见过的婚礼却是第一次。所以当我看到李二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她穿着雪白的婚纱而这又不是集体婚礼我真的已经认不出来了。我妈口中那个“尖嘴猴腮”的李二在我眼前丰满圆润,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扬。她像小时候一样热情地叫我的名字,把我帮她打架的故事讲给站在身边微胖憨厚的新郎。李二妈匆匆凑了过来,愤愤地抱怨我妈没情没义之后拉过我小声说:
“阿姨给你介绍个对象,你肯定满意!”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人群中穿着西装神色淡定的修远。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不可思议地疏而不漏,把两条平行线慢慢拉近。
我和修远不出所料地被安排在了同一桌,笑谈缘分的妙不可言。朦胧的灯光下,伴着结婚进行曲,我们一起看着新郎和新娘幸福地拥吻。每一个女孩都会被这样俗套的场景打动,这一刻没有海誓山盟,只有坚定的承诺,承诺会成为陪伴对方一生,在挫折时不离不弃,在弥留时握紧她手的那个人。这是每个女孩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
“羡慕吗?”修远突然冷不丁地问。
刚刚酝酿好的情绪和湿润的眼眶一同清醒过来,我顿了顿转过头轻巧地切换了话题:
“李二真的变化好大啊!”
“……”
“真的,初二有一次做操在操场等着排队的时候,李二从口袋掏出手绢擦鼻涕,擦完之后我们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呆住了,因为她掏出来的是只袜子!她晚上洗脚的时候把袜子揣在口袋……哈哈哈……”
“……我爸以前去她家找她爸,她刚洗完脚,洗脚布挂在椅子上忘了收,我爸抓起来就擦了把脸……”修远也不甘寂寞地爆料。
香槟“嘭”地一声,我和修远一起享受着新娘糗事带来的欢乐。这么大的一个婚礼,如果没有他我无论在哪个角落一定会茫然无措。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骄傲的火星人真的还蛮讨人喜欢的。
我是说,有时候。
回家路上,我侧身靠在椅子上仔细端详着眼前专心开着车的男人,不禁开始疑惑起来。像他这么帅又不变态的男人,不管是不是公务员在市面上都绝对是抢手货。更何况,江湖上有关公务员的传说是,任何机关单位里,就算像猪一样的男人也是剩不下来的。在这个基情四射的年代,修远不得不让人怀疑,而且听说不少基友们都跟修远一样有洁癖。
“看什么?”
我一惊,这家伙连头都没转,原来一直知道我在看他。赶紧慌乱地扭正坐姿。
“那个……你……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
“世界上任何两个人都有相爱的权力。”修远想都不想随口答道,接着转头问:“干嘛突然问这个?”
“不是,那个……”
我还在窘迫地努力想着怎么回答地时候,修远突然在路边停了车,我的车窗也跟着降了下来。街边路灯下一个穿着超短裙黑丝袜,画着浓重烟熏妆的姑娘不情愿地踩着高跷扭了过来。她弯下腰的时候,一股浓重的香水味扑鼻而来,我顿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我转头看她的时候,她正趴在车窗上嚼着口香糖看向车里。
“上车!”像是命令一般,修远的表情很严肃。
靠!原来修远是这种口味!我还是比较希望他是gay。
“上次你不是跟我保证过了好好找份正经的工作吗?”修远瞥了一眼后视镜对后座的黑丝说。
“张警官,做过我们这行的不干这个上哪赚钱啊?再说了,就算回头了别人一样朝我们吐唾沫!所以何必呢?”
黑丝说话的时候不停地捋着披散的头发,虽然语气里透着无限的轻浮,但依然有些慌张。
修远回头瞥了她一眼,突然指着我用特真情流露的语调说:“这位王小姐,曾经也跟你一样……”
靠!太侮辱人格了!
“你……”我一脸愤恨地逼向修远,在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刹那,突然垂下眼帘,顺势把悲愤地表情行云流水般地演绎成了无尽的悔恨和悲伤,“过去了事情我不想再提……”
“你……你也?”黑丝从后面靠过来,用备受震撼后微颤的声音怯怯地问。
今天参加李二的婚礼,我特意穿得正式了点。虽然谈不上优雅,但也相当端庄。演个失足妇女的偶像绰绰有余。当然,我必须依旧沉浸在对往事的不堪回首中,但像我这样的演技派,根据情节需要还适时地从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刚毅和坚强。
“这次我就当没看到,你回家去,下周我帮你找找工作。”修远看准时机打起了温情牌。
黑丝女有些沉默,我都能听见她在耳后的呼吸声。
“想被关几天?”
“不,不是……我现在就回去!”被修远一吼,黑丝慌忙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修远发动车子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笑着朝我们挥手,那笑容有种很古怪的清纯……
“演技不错嘛!”修远翘起眉毛似笑非笑地说。
“这年头,没点演技怎么混?”话一出口觉得自己很像瘪三,我连忙补充,“当然,我这是牺牲自己造福他人的社会责任感使然……”
车子又拐进了张记的那条街巷,我吹着不着调的口哨说了声“谢谢”准备下车。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修远半开玩笑地问。
我猛一回头对上他淡定自若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慌乱。
“开什么玩笑,家里就我一个人。”
“怕什么?”修远嘲笑道。
“我当然怕了!你知道我有多饥渴吗?你是一男人,活的,我怕我把持不住!”
“嘭!”地一声,车门被我帅气地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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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仰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周围一片死寂,唯一有生命的就是墙上已经斑驳了外壳的老钟上,那根细长的秒针。
这一刻,我的孤单被郑重宣誓。
抓起茶几上的钥匙,我飞奔出门,我知道我应该去哪里。
奔跑,打车,肯德基外卖,飞奔上楼,急切地敲门……
“王小能!”看见我文菁微微一怔,一周的冷战让她有些怯生。
“我妈不在家,我一个人不敢在家睡觉。”我还是要找个借口,不管这个借口听起来有多扯。
文菁看着我笑了,然后一把抓过KFC袋子:“我刚好饿了。”
这个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嚼着东西看着电影,骂着那个不着调的王凯。靠在她肩上,我看到自己那颗因陪伴而温暖的心。我终于明白,朋友之间不仅有欢声笑语,还有犯错和原谅。
谢谢你,不介意我那可耻的自尊心和坏脾气。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完美的。而朋友就是你知道她的所有缺点却依然不由自主地喜欢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常常看到,A和B说C的坏话,B和C说A的坏话,A和C说B的坏话,看起来无情无义,但事实上她们却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循环里乐此不疲。
“其实我对你也有秘密。”
“什么?”
“袁尹其实一开始就有女朋友,我知道后没敢跟你说。”
文菁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谢谢”。我枕在她的肩上,跟她聊着天慢慢失去了意识,我记得迷糊中我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生活不易,全靠演技,把角色演成自己,把自己演到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