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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再遇火星人 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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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弱势群体,残疾人,农民工,同性恋……但是任何一个官方组织都没注意到,有这样一群姑娘,她们平庸到就像成年累月竖在郊区的电线杆,每天都沉浸在被上帝遗忘的苦痛里。在硝烟弥漫的雄性掠夺战里本来就没有她们的一席之地,却还要面对从韩国整容一条街涌出来的不公平竞争者。也许从十岁就开始企盼白马王子的从天而降,然而直到三十岁,却连白马王子的背影都没机会亲眼目睹。
这就是爱情世界里的弱势群体,平凡得在她们一生最美丽的时光从没有得到任何男人短暂的停留。所以,当这样的姑娘有一天被一个男人用电影里让人脸红心跳的方式按在墙上或干脆直接推到,她会感觉到被需要,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瞬间心乱如麻,即便这种需要只是□□上的。更重要的是,她以为自己终于逆转了电线杆的命运所以不可自拔地陷了进去。
这种情况只能用一句话概括:没见过世面。所以这样的女人被抛弃,是迟早的事。当事后有人不解地问她:“你喜欢他什么?”
她会一脸茫然地无从回答,最后幽幽地说:“我喜欢他喜欢过我。”
站在公司对面的十字路口,我突然意识到,我就是这悲催的弱势群体中的典型个体,典型到可以拿出来作为教学案例做成PPT。
手机突然响了,我一看竟是袁尹,心想这家伙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接起来就听见背景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袁尹在嘈杂的吵闹中扯着嗓子喊:
“王小能,快到好乐迪来,大家K得正high!”
“我这刚下班,你们年轻人玩吧,我现在只想着工作学习。”我尖酸地套了他当初拒绝文菁的万能公式。
“少来!”袁尹压低了声音,“下次还要不要刘真号码了?”
“靠!你威胁我?”
“你必须马上到啊!”
还没等我表态,袁尹就匆匆挂了电话,无奈我只好顺势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好乐迪。
一推门就看见包间沙发上一排身着正装的保险公司衣冠禽兽,但此刻都是横七竖八衣衫不整,周围乌烟瘴气得就像跌入了群居的妖洞。大都是公司里认得脸但叫不出名的同事,一位大哥正抱着话筒用每个音都破掉的神奇境界声嘶力竭地吼着《死了都要爱》。
一坐下袁尹就朝我挤眉弄眼,我疑惑了两秒终于明白袁尹为什么硬是要我来参加他们部门的聚会。原来,那位破音达人就是袁尹精心为我准备的。我凑过去咬着牙对他说:“哀家现在换口味了,下次进贡个猛男,哀家重重有赏……”正贫着,一个甜美的姑娘从边上走过来,袁尹一把拉过她:“来认识下,我女朋友圆圆!”
我微微一怔,站起身不自然地打招呼。
坐下后我对着袁尹啧啧惊叹:“丫真禽兽不如,这么快就把正妹骗到手了。”
袁尹笑着说:“骗什么骗,一年的老夫老妻了。”
“一年?”我很想忍住,但还是以一种低沉的方式叫了出来。
“那我两个月前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你说没有?”
“拜托,那种情况是个男人都会说没有好不好,因为好奇啊。”袁尹一副很无辜地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每一个细胞都趁机分裂一遍。袁尹说的对,是个男人都会说没有因为想知道是什么事,要怪只能怪我不懂男人,只能怪我打探之前没有潜心研读雄性心理学,才会让文菁无端地承受这样被蒙在鼓里的羞辱。我自己深陷泥潭,我最亲爱的朋友竟也不能幸免遇难。我很心疼她,去承受那些无谓的切肤之痛。我们都是爱情里的弱势群体,在无情的暴风骤雨里丢失了唯一安然的栖身之所,衣衫褴褛地流浪街头。
手里突然被塞了话筒,我回过神来,拿起话筒走到沙发前背对着他们坐在茶几上,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看不到任何闲杂人等。我想为我的朋友唱首歌,我想为所有在爱情里无助挣扎的人唱首歌。
“我以为要是唱的用心良苦,你总会对我多点在乎。我以为虽然爱情已成往事,千言万语说出来可以互相安抚……”
眼泪湿润了眼眶,慢慢顺着脸颊流下来,声音也开始沙哑颤抖,但是我全然不顾。在我一个人固执的世界里,努力唱完主歌。
“我已经相信有些人我永远不必等,所以我明白在灯火阑珊处为什么会哭……”
音乐结束的时候,包间里安静一片,而我泪流满面。我意识到自己婆娑地太突兀,慢慢站起身拎了包在众人茫然失措的目光中离开了。
出来后我不好意思地对袁尹说:“对不起,我就是来砸场子的。”
袁尹挠着后脑勺说:“没事,挺……挺感人的……”
我挑着眉毛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平时看起来挺没心没肺的一个人……”
他虽然还是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但是我想我已经能理解了,我伸手拍拍他笑着说:“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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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里司机大叔全程黑面,脸色阴沉地像刚跟老婆干过架。我闭起眼睛,想驱赶脑海所有不安分的细胞,以换来片刻的宁静。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我拿起包,瞟了一眼计费表,一边掏钱一边问:“多少钱?”虽然计费表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11块,我并不指望司机说四舍五入就给十块钱吧,但是人每天都会说很多废话,所以我纯粹只是出于无聊随口一问。
可谁知,司机开口就说:“十五!”
我掏钱的手立马停了下来,不满地问:“表上明明是十一,为什么要十五?”
“一般这么远都要十五。”
“什么叫一般都要十五,我只认表给钱!”
“哎,算了算了,就按照表给吧,加两块钱燃油费,十三。”他特不耐烦地说。
“什么叫算了,本来就应该十三!”我愤愤地从钱包里掏了十五给他,边说:“居然敢欺负本地人!”
理亏的司机依旧嘟囔着:“一般都是十五。”
可就在我把钱递给他的那一刹那,计费器神奇而诡异地在我们眼前从11跳到了12,我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回过神来发现司机已经忙不迭地把一块钱硬币放在了我张开的手心里。
看着手里的一块钱,我调整了一下气息,低沉而铿锵地说:“你应该找我两块!”
司机理直气壮地说:“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12,你不是认表给钱吗?”
“你已经跟我说了十三块了,表是刚刚才跳的关我什么事?”
“口说无凭啊,我这不仅有表,我还有发票呢!”说着,把刚打出来的发票扔给我。
碰到如此极品的无赖司机,我不禁怒火“噌”地一下窜上来。我一把推开车门,他以为我要走,谁知我把一只脚放在地上,屁股还在车里做好武装割据,摆好打持久战架势,我把手抱在胸前愤怒地说:“你今天必须把这一块钱还我!”
司机毫不示弱:“肯定不可能!”
因为车子就停在靠居民区的路边,不到一分钟各路人马就浩浩荡荡跑来强势围观。我跟司机吵得面红耳赤,虽然我已经拉拢了一帮大妈和我一起声讨,但是司机仗着厚脸皮铁了心不肯还钱。周围路边摊的顾客们也陆陆续续围了过来,其实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小区生活实在单调无聊,每天巴不得碰上个事来凑凑热闹。
“警察来了!”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正互掐着的双方停下炮火。只见一个穿着制服的白白嫩嫩的片警挤了进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看见警察叔叔我心头一热,自从上次扬州遇见警察小哥后,我对警察好感大增,赶紧主动向警察讲述起事情的经过,虽然这警察看起来无比稚嫩。
“车子停下来到表跳上去前后不到三十秒。”司机无耻地插话。
“你跟我要十五块钱那段都不止三十秒了好啊?”
听了我的叙述,警察弯腰对着车里的司机说:“你看看你耽误这么长时间,少赚了多少一块钱啊?你把钱给她不就完了吗?”
“那不行,表上就是十二,我按表收钱!”
“那小姑娘,你看……”
我把手一摆:“我不可能让步的,他这种无良的哥今天让步了以后会更得寸进尺。”
年轻的警察见调解无望,摇摇头说:“怎么说你们也不能把道给堵了,你们既然不怕麻烦就跟我去局里解决吧。”
透过人群我看了下,路本来就不宽,确实很多车路过的时候都很艰难地绕行。我下了车,看司机还赖在车里,气不打一处来:“你去不去?你不有理吗?不敢去了?不去你给钱啊!”司机听我这么一说,跳了起来:“我倒要看看怎么解决,我发票都开了,我到哪我找不着理?”
生平头一次坐在公安局里,我居然有如同第一次坐飞机的小激动,但是随即便被旁边司机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冲刷得一干二净。我四处观望了一下,来来往往的警察不少,可是一个偌大的办公室里就我们俩市井小民,相当得扎眼惹火。过往的警察都忍不住瞅上两眼让我浑身不自在,年纪轻轻就到公安局一游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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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挪了挪屁股坐直,轻轻咳了一声,对着对面正在弄表格的警察说:“警察同志,我可是良民,我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这不是一块钱的事,这是关系市民职业道德和社会风气的大事!你们有责任帮助市民扫清社会主义和谐社会道路上的障碍!”
我边说边若有所指地白了司机一眼,而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摆出一脸九零后的叛逆和不屑,然后用鼻腔发出了一声类似猪发情的声音,极其挑衅!
“你这是什么声音?”手指着司机,我转向警察:“您能不能让他停止怪叫?”
“这位同志,用语言沟通确实比这种煽动性的声音更有效。”
警察和颜悦色的劝说让我很不满,以我的口味,警察最好抄起家伙狠狠拍他!我双手抱胸又狠狠瞪了毫无悔过之意的司机一眼,转过脸来,瞥见办公室门口一个高高的挺拔身姿,即便是在这种肝火郁结的状态下,我那花痴的本能还是瞬间占了上风,驱使我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不要紧,我顿时心咯噔一下,大脑里的脑浆直冲而上在颅腔里倾泻出一朵漂亮的喷泉。这位帅哥不是别人,正是处女座洁癖高傲无理喜欢正妹的张修远!上次在他面前丢脸已经丢够了,如果这次再让他看见,不仅我王家祖坟会气的半夜冒烟就连我王小能脸皮再厚也不得不引咎上吊,天呐!我那光宗耀祖的惨烈遗愿啊!
和修远对视的那一刻,我立马慌张地低下头开始念咒“他不认识我他不认识我”,我抖着腿抓起桌上一本书挡起脸,谁知司机看我这怂样来了劲,大声地说:“刚刚不是能说呢吗?现在也嫌丢人了?”
我不停地小声哀求他不要吵,可是他却越来越得寸进尺。等感觉到修远站到桌边的时候,我绝望地慢慢放下挡着脸的书。再次与修远对视的那一瞬间,我把能骂的各路神仙通通都骂了一遍。而他盯着我的眼神,就像武侠片里的高手看到已经被自己亲手释放过多次的三脚猫小痞子再次来找事时那样,参杂着犀利与玩味。
“哎,张科,你怎么到我们这来了?”对面的警察抬头看见修远。
“那边有个案子要借你们技术员小李用一下。”
我悄悄抬眼,看见修远说话的时候眼睛依旧盯着我,我立马缩了回去。
“他们是怎么回事?”
我后脑勺“嗡”地一下,我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我哭丧着脸,如果上帝还有一丝怜悯我,下一幕应该是“这个不得了,她可是国际间谍,通缉要犯!”连警察都带着膜拜的表情,修远更是虎躯一震,五体投地!又或者是“她是青龙帮的二帮主!”就算再不济,也应该是“她在出租车里被这个色狼司机非礼了!”
这起码还能证明我有女人的魅力,可是现实是,耳边清晰地响起警察略带嘲讽的声音“嗨!他俩为了一块钱争到现在了!”
是的,你常常乞求上帝点到为止,但其实上帝已经把你删进了黑名单。
我紧盯着修远,只见他虽然尽力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淡定,但是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轻浮的嘲笑,然后利落地转身上了楼。我懊恼地垂下头,刚刚的嚣张气焰已经消失了大半,只想快点回家。
后来事情解决地倒也顺利。警察找了司机所在的公交公司,一听见老板的声音,那司机立马软了下来,最后看在老板的面子上不情不愿地把一块钱以两个五毛硬币的形式扔给我,苦着脸说:“你就是专门来找我茬的吧?”我抓了钱就想闪,我怕闪迟了又碰见修远。可是警察偏偏有一堆文件要我签字,匆匆弄完,我逃也似的跑了。
站在一楼大厅门口,回想起刚刚那一幕,我突然有种想睡在地上蹬脚捶胸跟上帝撒泼耍赖的冲动。幸好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疑惑地接起来。
“喂,王小熊!在哪了?”
我惊讶地用左手捂住了嘴,修远的声音从话筒里硬梆梆地传过来。
“额……我……已经上车了……”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奥,到哪了?”
“……刚上大桥。”
“这么巧,我也在大桥,你看见桥上两只猪了吗?”
“……猪?奥……看见了,哈哈”
脑门上已经微微出汗,却听见身后“噗哧”一声,我惊恐地转身看见修远正手握电话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邪笑笃定地看着我。我僵在那里无处可逃,有种被捉奸在床的羞耻感,同时终于领悟到如果上帝要撼动你的□□,那么高潮一定比你想象地猛烈。
“王小能,你一点都没变。”
修远走近了两步,用近在咫尺的距离,意味深长地说,仿佛见到陌路了几年的前女友。
“什么意思?”我有点发懵,但随即想到上次在他面前为了五块钱把手伸进厕所,这次为了一块钱闹到公安局,他应该是指这个。
想到这里,我羞愤难当地说:“你嘲笑我?”
他轻笑一声,把手插进口袋:“上车!送你回去!”
他说话的语气很稀松平常,却有种很奇怪的牵动力,虽然我想表现地有骨气一点但还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你住哪?”
“贫民窟。”
修选噗哧一声笑了,我把怨气紧逼过去:“偶遇抠门苦逼相亲女你是不是特有存在感?”
“是啊!”他边开着车,边邪笑着说,“遇见你能增加一天的幸福感。”
“还真是拐弯抹角的挖苦我。”我不满地说。
车子开到大街的时候,我从窗外看向路边,流光溢彩欢声笑语。我喃喃地说:“明天就是情人节了。”如果没有认识刘真,这个情人节应该会像过去23年的所有情人节一样嬉笑怒骂地度过,可是这个情人节,却孤独凄惨地让我永生难忘。
“明天我想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一天。”
“受什么刺激了?”修远转过脸问。
“这还用说吗?明天会有大把的姑娘手捧鲜花面色红润地刺激我。”
修远笑着不说话,看着他干净的脸,我突然有点晃神。我伸出手指在借着车窗上的雾气,俏皮地写下:“你好,火星人!”靠在椅背上傻笑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上帝处心积虑的安排。
再遇火星人,其实是这个悲壮故事里唯一一个温柔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