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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无处可逃 我想,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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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命运其实一早就织好了大网等着我们,而我们却还如同蚊蚋一般无知无觉。
那个雨夜,我终于还是没能坚持等到凯夜回来,痛楚和寒冷折磨着我,让我越来越无力挣扎。我拼命地回忆着凯夜说过的每一句话,可是,我真的好困,真的好困。终于,我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似乎从浓黑的沉睡中苏醒过来,四周都是一派混沌,我努力想让自己睁开眼睛,看清身在何处,周围似乎有一片片的白光,有人在嗡嗡地说着话,我努力地想捕捉住谁的声线,却又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在田野里树林里奔跑着,似乎在寻找,又似乎在逃避,我一定将什么弄丢了,为什么我的心里那么的焦急,跑着跑着,我的整个身体都漂浮了起来,越来越高,我能看清渐渐远去的田原山川,还有星星点点的村舍上飘起的袅袅炊烟,我就像一片纸鸢,脖子上系着一根无形的线,每每想要挣脱的时候,便觉得整个人都撕扯着疼。
我仿佛又看到了一大片火红的罂粟花,在让人迷乱的香风中摇曳,仿佛火焰燎原一般,把天和地全都烧成血红色,在一片火海中,凯夜穿着黑色的衣服,紧抿着嘴唇,悲伤地望着我。
凯夜,凯夜凯夜凯夜,我的心狂乱地跳动着,我拼命地甩头想要看得更真切一些,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白得刺眼的房间里,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身体被固定着,周围都是冰冷的仪器,我听到周围陌生的声音小声地说着话。
“她已经醒了。”
“她刚脱离危险,我觉得暂时还是不要问话。”
“那你觉得她过多久才能和警方交谈?”
“这个不好说,可能至少再过三天。大使馆那边怎么说?”
“已经通知了她在日本的家人,应该很快就会到H市。”
尽管不能动弹,但我还是心惊不已,凯夜在哪里,为什么他不在我的身边?
我努力地想要询问,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我拼命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我必须尽快恢复,尽快见到凯夜。
三日后,我被移出了重症监护室,移到了一间独立的病房,当我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没有想到,坐在身边的人居然是我的母亲,两年不见,她苍老了很多,过去她曾经是个多么美丽的女人,可是现在的她,却憔悴而消瘦。她红肿着眼,幽怨地注视着我。我的心里翻涌着疼痛,可是我不敢看她,只能闭上眼睛,任凭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默默地替我擦掉眼泪,小心翼翼地帮我整理好被子。
过了一会儿,几个便装的警官走了进来,母亲悄悄地退到了一边。为首的一位警官脸型方正,五官硬朗,不说话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凛然的正气,他示意一个女警坐到我身旁做笔录。
尽管我一说话就觉得头晕目眩,嗓子干涩生疼,但我还是尽量清晰地把那天晚上的经过复述了一遍。他们沉默地听完之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就要离开。我赶紧问出一直想问的话,“小浔怎么样,还有我的先生在哪里,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看到他。”
“那个孩子颅内出血,脾脏摔破了,肋骨断掉之后戳穿了肺叶,一度很凶险,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不过医生说情况已经在好转。”
我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可是他们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如遭雷击。
“至于你的先生,我想你们还没结婚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露痕迹的讥讽:“我该称呼他什么呢,我们在你们家里搜出了十多张□□,哪个才是他的真名?”
我的心里顿时翻江倒海,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听明白他说的话。我费了好大劲,才将上涌的血气咽下,艰难地说:“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搜查我们的家,我们难道不是受害人么?这起车祸明显就是有人蓄意谋杀。”
为首的那位警官笑了,可是他的笑容却让我的脊背发凉,“你最后这句说对了,这和我们警方的结论是一样的,我们怀疑这次车祸是一起涉黑案件。”
我不顾胸口的疼痛,愤怒地说:“什么叫涉黑案件,我们都有正当的职业,而且对方明明就是针对周晋安去的。”
“针对谁我们暂时不清楚,但警方初步怀疑,周晋安涉嫌帮助□□洗钱,你不会不知道,你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吧?”
我的脑子里面嗡嗡一片,我努力地想要撑起身子,可是依然动弹不得,那个谦和有礼,谈吐儒雅,却又黑白分明的周晋安,那个每每和我们交谈时针砭时弊,犀利敢言的周晋安,涉嫌帮助□□洗钱?我仿佛听到了最滑稽不过的笑话,想笑可是眼泪却涌上眼眶。
我拼命地忍住泪水,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脆弱和无助,过了很久,我勉强地问道:“凯夜现在在哪里?”
“我们暂时拘留了他,这个案子比较复杂,你先生的背景也很不清楚,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这便是我得到的回答。我仿佛看到一支无形的手,冷漠地撒下了遮天的大网,而我和凯夜却徒劳地挣扎。
我不由得想起过去的一年,那个在健身房里忍受骚扰无言以对的凯夜;那个面对一群调皮孩子束手无策的凯夜;那个为了救下小洵,胸前擦挂得血迹斑斑的凯夜;那个在周家的客厅里下着围棋,和周晋安交谈甚欢的凯夜;那个一遍遍地擦掉我脸上的雨水和眼泪,告诉我会一直爱着我的凯夜,是谁在拨弄着我们的命运,让我们逃无可逃。
我真的很想忍住眼泪,可是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我听到母亲焦急的低呼,还有鱼贯而入的护士低声地责备,我想努力地抓住什么,却还是跌入了一片黑色的深渊。
我觉得自己在水中浮浮沉沉,而凯夜就在我的身旁,他想抓住我,可是急流将我们时而推近,却又转瞬推远。我拼命地扑腾挣扎,想去拉住他一直伸向我的手,可是我无能为力,我看着他一向冷厉的眼中闪着悲怆的水光,那片水光深深地刺痛了我。我想呼救,可是一张嘴腥涩的洪水就涌进我的嘴里,滞闷的疼痛直冲我的脑门。我眼睁睁地看着凯夜被卷入了漩涡,倏忽间便已消失不见。我只觉得痛彻心扉,不顾一切地大喊“凯夜”,却终于从迷梦中惊醒了过来。
天已经半黑了,室内点着一盏暖黄的小灯,我的母亲俯身看着我,温柔地安慰:“孩子,不要担心,你会没事的,我们已经申请了保护,等你好一点我就带你回国,我会求你的父亲,我知道他早就原谅了你。”
“不不,”我不顾还打着点滴,猛地抓住母亲的手,针管被扯动着,鲜红的血液倒流了回去,我发疯一般地摇动着她,“妈妈,妈妈,求求你救救凯夜啊。我们是无辜的,凯夜是给那个孩子当教练之后才认识的周晋安啊。这是一个局,一个局啊,周晋安好像在查什么案子,我听到他跟白姐说就要收网了。他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我们只是不巧正好在车上啊。”
母亲流着泪把我按回床上,她凄凉地说:“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们现在是在中国,不是在日本,即使你爸爸想帮忙都无能为力。我们只能保住你,你这个傻孩子,为什么要把自己陷到这种局面里面,你过去不是一直很喜欢凉君么?为什么你非要选这么艰难的路走啊?”说完这句,她捂着脸啜泣了起来。
我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不,我不能丢下他不管,他为了我,早就没有做杀手了,我们吃了那么多苦,我不能没有他,不能没有他,我爱他,我爱他啊。。。。。。”
我后面的话被潮水一般的眼泪和痛苦淹没,我想说,我只想平安一生,和相爱的人长相厮守;我只想做一个最最普通的妻子,每天早上为爱人准备早餐;我只想挽着他的手,像最寻常的夫妻一样,在黄昏中漫步;我只想过朝九晚五的生活,哪怕辛苦劳顿,但晚上可以和我爱的男人相拥而眠。明明我们的生活已经见到了曙光,我甚至还想过,也许我们可以要一个孩子了。我知道,他很爱孩子,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就像他一直以来,都对我那么好,那么好。。。。。。
可为什么,为什么,上天不给我们机会。一想到凯夜的处境,我的心就揪成了一团,不管我们过去是什么身份,但现在的我们,没有做任何逾越规则的事情,我们只不过交了一对和善的朋友,就陷入了这样一个越描越黑的迷局。
我一直哭着一直哭着,心里却在下定决心,哪怕是让我放弃生命,我也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凯夜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身陷囹圄,可是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