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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雨夜惊魂 其实说起来 ...

  •   其实说起来,我们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周家大人的朋友,还是孩子的朋友。周浔坚决不肯叫我们叔叔阿姨,也不肯叫师傅师母,他的理由似乎很充分,因为班里的同学都叫凯夜哥哥,他不能把自己的辈分叫小了去,而我们却称呼他的父母为周哥白姐,辈分明显混乱,但大家都不以为意。这个家庭是和睦安康的,他们对我们的过去并不好奇,仅仅凭着直觉和我们成了至交好友。

      最开始,是周浔周六上完课总要缠着凯夜跟他回家,美其名曰切磋武艺,他妈妈拗不过他,凯夜也总是微笑着默许,我也慢慢习惯了周六的晚上,我们家总有一个小灯泡。我们刻意把楼上的书房收拾成一间小卧室,因为周浔吃完饭必然是不走的,他会缠着凯夜陪他在院子里练拳,天黑了给他讲冒险故事,凯夜就虚虚实实地把他自己的经历移花接木到武侠小说里编得天花乱坠,我每每听他们在那里胡侃,都会笑得直不起腰。

      其实周浔是个孤独的孩子,父亲常年出差在外,母亲和学生一起度过的时间要远远多过儿子,这个孩子身体瘦小,爱的偏偏是七侠五义,江湖风云。凯夜在他的心里,就是一个隐于民间的绝世高手,有着神秘的过往传奇。他还很会粘人,最开始的羞怯期一过,便常常在我面前撒娇耍宝,他声称我做的菜比他妈妈做得好吃,长得也比他妈妈年轻美丽,是标准的梦中情人,我笑问他什么叫梦中情人,他说,他的同学的梦中情人是JOLIN,他的梦中情人就是勤子姐姐。凯夜笑着感慨:“真是引狼入室啊!”

      他的父母对给我们添了这么多麻烦非常的过意不去,总是邀请我们去他们家做客,我们推辞不过,也去回访了他们几次。他们的家在郊区的一个高档公寓里,装饰得舒适雅洁,有一间很大的琴房。每每我在厨房帮白姐的忙,凯夜就陪着周晋安下棋聊天,这个时候的凯夜,又和我熟悉的那个他有所不同,他的知识面很广,看待问题总有真知灼见,我可以想象,当初忘微在他身上一定下过不少功夫,他不仅是要培养一个杀人工具,在文韬武略方面对他也多有栽培。

      有一次,我在厨房帮忙的时候烫伤了手,凯夜跑了进来,很细心地给我冲水上药,等我把他赶回客厅,旁边的白姐看着我促狭地笑,我羞涩地瞪了她一眼,她笑着拍拍我说:“幸福是值得炫耀的,别不好意思。”

      “你们不是也很幸福么?”我回答她。她淡淡一笑说道:“我们是老夫老妻了,幸福的方式和你们肯定不同,凯夜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待你真的很好。”

      我的心里也感觉到甜蜜,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嘴上说道:“你不知道他耍酷的时候多吓人,一张脸都快结冰了,周围的空气都要冷几度。”

      白姐了然地点点头:“其实越是这种表面冰冷的男人,越可能在下面埋着一座活火山。这样的人,往往比较孤独敏感,冰冷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手段吧。”

      这是白姐唯一一次评论我们,很快饭菜上桌了,我们的讨论也就此打住。饭后,我们在一起翻着他们的家庭相册,凯夜自然又被小浔缠住了。

      周晋安的工作,主要是调查经济犯罪,往往会涉及到一些政府官员,他的压力很大,周末的晚上都会电话缠身,每次他去书房接电话,我都发现白姐会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忧虑。

      就这样,我们两家人你来我往,连假日都经常一起度过。

      那一年的中秋节,正好有三天假期,周晋安也从外地出差回来,我们两家一起吃完饭,周晋安主动要求帮白姐洗碗,凯夜和小浔下着国际象棋,我在旁边观战。因为小浔吵着要喝果汁,我便起身去厨房,无意中听到白姐问道,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周晋安低声回答:这次可能会网到一条大鱼,现在证据收集的工作没有完全做完,很快就可以收网了。我轻声地从厨房退了出来,客厅里,小浔似乎又在耍赖悔棋,不知道为何,我的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第二天,我们和周家三口相约一起去福建的十八盘山游玩,周晋安和凯夜轮流开着车,我和白姐、小浔挤在后座上,小浔缠着我教他唱日本民歌,他还没有到变声期,清脆的嗓音唱起民歌来特别的稚拙可爱。说起来,这段山路确实比较险峻,10多公里的山路,虽然海拔只有几百米,却有18个急弯,周晋安对山路不熟悉,便换成了凯夜开车。

      这座山上有一座古寺,香火很旺,去之前白姐还调侃我说,你们小两口可以去拜拜送子观音,据说很灵的,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在路上停停走走,上山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周晋安给他旅游局的朋友打了电话,告诉我们可以晚上在寺庙里留宿,一想到早上可以听到僧人们的晨课还有钟声,我的心里格外的期待。

      入夜之后,天空飘起了细雨,山路湿滑,凯夜也精神集中起来。我们望着车窗外淅沥的雨丝出神,小浔早已经躺在他妈妈的怀里睡着了,一双小脚搁在我的腿上。

      车开过一个急弯的时候,凯夜突然猛踩刹车,汽车一个甩尾,几乎滑出了山路,横在了那里,我们的头重重地撞在前面的座位上,小浔也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眼睛。

      “出了什么事?”我询问一脸严肃的凯夜,他没有答话,只是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周晋安也跟着下了车。我这才看到,急弯之后的山路上,赫然地落下了几块巨大的山石,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可能是山体滑坡了吧?”周晋安茫然地抬头看着山路一侧的险峰。凯夜蹙着眉看着那几块巨石,沉默半晌之后说道:“我们几个人一起推,应该可以把石头推开。”雨越下越大了,我们5个人全都披上了雨衣,连小浔也加入了我们,大家一起喊着,硬是把那几块巨石推到了路边,我的头发滴着水珠,和白姐呵呵地笑了起来。

      凯夜却一直没有笑,他招呼我们上车赶紧离开,周晋安留在下面指挥,我们的车有一半陷在了山路外的泥泞里,轮子打着转,半天都开不回主路。雨刮滋滋地响着,车灯照射下只看到前面绵密如织的雨线。正在这时,我们却听到前方山路上,一辆车朝着这个急弯驶过来,那辆来车没有开车灯,一直等到离我们不到100米了,我们才看出是一辆大型货车,周晋安朝来车跑过去,在雨雾中一边挥手一边大喊,我们愣愣地看着,空气几乎凝滞。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伴随着我和白姐的尖叫声,那辆车直直地向周晋安撞了过去,我们看到他的身体被撞得飞了起来,直接落下了悬崖,而那辆车并没有停下,而是向着我们猛冲了过来。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我感到自己先是撞到前座上,肺里的空气都被撞了出来,紧接着便是翻天覆地的失重感觉,继而是身体的各个部分碰撞时的剧痛,我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有人在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脸,我勉强睁开眼睛,外面一片漆黑,雨还在下着,从破碎的顶窗飘了进来,好半天后,我才看清凯夜满是鲜血的脸,他将我这一侧的车门掰开了,试图将我从里面拽出来。

      “痛啊痛啊,”我觉得身体都被撕裂了,忍不住失声尖叫,可是发出的只是细微的声音。凯夜整个人都淋得湿透了,雨水和血水沿着他的脸往下淌着,他的声音发着抖,却轻声地安慰我:“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白姐和小浔呢?”我的脖子稍微挪动一下,头就像要炸开。他往旁边探了探,犹豫了两秒,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说道:“白姐不行了,小浔还有气,我先把他弄出去,”他从我的身旁挪开,到了车的另一侧。

      眼泪从我的眼里不停地往外涌,我想着不久之前,那个总是浅笑盈盈,慈爱地抱着小浔唱歌的白姐,那个温润如玉,翩翩君子一般的周晋安,悲恸如雨水一般冲刷着我,连疼痛都不那么明显了。

      凯夜费了很大的劲才将卡在座位和母亲之间的小浔抱了出去,当他回到我的身旁的时候,发红的眼睛里晶光闪动,牙关紧紧地咬着。

      “勤子,你忍着点。”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伸到我的身下,一点点地往外拖动,每移动一下,我都觉得自己快要痛得昏死过去。好不容易,他才将我抱了出去,他的脚步踉跄,半抱半拖地把我放到了小浔身边冰凉的地上。

      小浔的身上看不出有什么外伤,大概是他的母亲用身体护住了他,他的眼睛紧闭着,一张小脸在雨水的冲洗下,分外的惨白。

      凯夜从车里拖出一床毛毯,搭在我们两的身上,再仔细地盖上雨布。他做完这一切后才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他一遍遍地擦掉我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深深地凝视着我说道:“勤子,我现在必须爬上去求救,你和小浔外伤都不严重,但你可能有脑震荡,肋骨也断了几根,小浔的情况更不好。你不要睡着,要等我回来。”

      我拖住他的手,惨淡地朝他笑着,想让他放心,可是眼泪还是不停地流着,我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昏蒙,却很不合适宜地说道:“凯夜,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爱我。”

      他的眼睛又红了红,却很严肃地说:“傻丫头,你如果想听,我以后每天说给你听。”

      我却突然不可理喻起来,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只有这个问题值得我纠缠,尽管我的声音微不可闻,可我还是倔强地要一个回答,“不行,我现在就要听你说。”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我,终于一字一字地说道:“勤子,我爱你,我会一直爱着你。”

      我满意地笑了,松开了抓紧他的手,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咬咬牙,开始顺着悬崖往上面爬。他大概也伤得不清,明显没有平时的敏捷,我看着他,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要睡着,要活着,一定要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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