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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教练和孩子 不知道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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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每一次争吵后,两个人反而变得更加亲密。我们选择忘记那些不愉快,彼此都尽了最大的努力。
那个圣诞节,凯夜像对待生病的孩子一样,把我裹在温暖的被子里,我时而昏睡,时而睁着眼睛发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整整一天,凯夜都在忙碌着,他给我煮甜辣的姜茶,煲香稠的粥,洗掉弄脏的衣裤和床单。有时候,我睁开眼睛,会看到他正好经过我的身旁,他一直心事重重地皱着眉,但是眼神却依然坚定。
他给我盛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麻利地支好餐台,帮我拍松枕头,示意我就坐在床上吃。他无比自然地做着这些,而我也心安理得地享用着,但还是忍不住拿他打趣道:“想不到凯夜还会照顾别人?”
他酷着一张脸没有看我,只是拿勺子搅着粥,轻轻地吹着气,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是别人。”
生活总是不停地面临困境,再不停地突围。圣诞之后不久,凯夜在精武会又找到一份新工作。
精武会是h市最大的一家青少年武术学校,里面的教练很多都是国家退役的运动员,有的甚至拿过国际比赛的大奖。会长是一位叫吕越的中年男人,身形消瘦,目光犀利,曾经在香港叶家的武馆学过5年的咏春拳,算得上李小龙的同门师侄。吕越不仅出自名门,更是海纳百川,精武会齐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甚至境外的高手,不仅传授中国传统武学的太极,硬气功等,对跆拳道,空手道,柔道,泰拳都有涉猎。他开办这一学校的宗旨不仅为了弘扬武学,更是希望青年人能够文武兼备,德艺双馨。来自全国各地有着英雄梦的少年们都对精武会趋之若鹜。
凯夜告诉我,忘微曾经为他请过专门的武术指导对他进行训练,但是这些师傅都是隐于民间的高手,因此他的实力只能体现在实战里。尽管没有推荐,没有凭证,他还是只身闯进了精武会的会长内院,倨傲地求职,吕越冷冷地打量了他很久,告诉他说,教练已经满员,如果他能够打败精武会有着战神之称的洪教练,便可以考虑让他留下来。
凯夜和洪教练过了100多招,对方曾是cka中国武术超级联赛的冠军,凯夜对他只能勉强应付,完全占不到上风,但100多招之后,吕越叫停了他们,他冷冷地跟凯夜说:“习武之人,道胜于艺,你可以留下来试用一段时间。”我不知道凯夜用了什么方法得到了吕越的垂青,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让我们欣喜若狂。
虽然在武馆做教练不及在健身俱乐部收入可观,更没有小费可拿,但毕竟不用出卖自己的尊严,拿到聘书的那天晚上,我整晚都笑得合不拢嘴。凯夜虽然还是一贯的冷峻淡然,可我知道他的心里也是开心的。
晚上躺在床上,我不由得想起一年前他刚负责训练我那段时间,我们每天都摩擦不断战火连连,想想都觉得忍俊不禁。我斜撑在床上,看着月光下他英挺俊朗的侧脸,笑着问他:“你那时候想着方法地折磨我,是不是一开始就看上我了?”
他的神情淡淡的,不动声色地否认:“哪有,那时候确实是想好好训练你的,不过你总是不配合。”
我不依不饶地缠着他,“肯定不是,你那些训练明明就是处心积虑地使坏。说吧说吧,你是不是一直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却不再回答,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倾身过来看着我,吻星星点点地落下来,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是这样使坏么?”
生活又翻开了新的一页。我们都感到,最艰难的一段已经走过了,我们在普通人的生活里安之若素,并且越来越适应,越来越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
我曾经去看过凯夜训练,他负责的是一个散打的班级,班上只有7,8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几乎个个都算是淘气大王。想想也是,一般的老实孩子,家长怎么可能送他们来习武受训。凯夜的神态严肃语气严厉,但谁都能感觉到他的耐心。其实他天生就是优秀的教练,他不会墨守常规,按部就班,训练的时候往往另辟蹊径,直达关键。课毕的时候,那些孩子会缠着他耍宝,我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威严的人居然这么容易就被这帮孩子识破,他们叫他凯夜哥哥而不是教练,往往是一大帮孩子一起冲上去把他给折腾得狼狈不堪,这个时候,他虽然不笑,可是眼睛里的光芒也不似平时那么锐利,而是柔和的带着笑意。
在这一群皮大王里面,凯夜最喜欢的是一个叫做周浔的孩子,相比其他孩子而言,他要沉默寡言得多。一双大眼睛经常都是水汪汪的,除了剃得很短的平头,很像个清秀的小姑娘,他也并不像别的孩子那么爱恶作剧,每次看到班里其他的孩子搞怪作弄凯夜,也只是坐在旁边斯文地笑笑。但是他训练的时候总是非常的刻苦,对凯夜布置的课后练习也是言听计从,凯夜对他的教导也就格外的用心。
有一次我问凯夜,为什么会对这个孩子另眼相待,没想到他的回答是:“他很像我的弟弟。”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提到他的家人,我记得上次从忘微那里出来的时候,他曾经说过会跟我讲述他的过去,但一晃大半年过去了,他一直没说,我也没问过。
我期待着他能继续说下去,可是他却似乎无意于这个话题。我很想问问他,在这个世上还有没有亲人,但看着他突然冰冷疏远的眼神,却失去了追问的勇气。这让我心里有一点灰心,即使我们现在是最亲密无间的爱人,似乎他还是把很多事情装在心里,不愿意拿出来讨论,也不愿意把他自己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我面前。
新年之后不久,我们的生活里又有了一些变化。那是一个早春的晚上,刚刚下过一场雨,天气阴冷,地面特别的湿滑,凯夜那天回来得比平时晚一些,我注意到他的棉衣上面都是泥泞,他默不做声地上了楼,我跟上去才发现他正在给自己抹跌打药酒,“你跟人打架了么?”我吃惊地问,没想到他一脸轻松地笑道,“我就这么爱打架么,勤子,你怎么跟管教儿子一样的。”“那是怎么回事?”我继续问,他总是这样,回答问题喜欢避重就轻,如果没有追问到底的决心,一定会被他糊弄过去。
“别担心,今天在天台上滑了一下,摔出来的。”他还是满脸的不在乎,抹完了药酒就过来抱着我,闻着我的头发说,“我很饿了,勤子,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倒真的有点像个撒娇的大孩子。
我心疼地掀开他的衣服,果然胸前青了一大片,还有很多擦伤,血迹斑斑的。虽然早就看惯了他身上遍布的伤痕,可还是禁不住鼻子一酸,“怎么会摔成这样,你到底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他正待回答,楼下突然响起了门铃声,我和他面面相觑,我们这个家,除了房东每隔三个月定时来收房租,从来没有来过客人。我们都不是外向的人,和邻居同事也仅仅是点头之交,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我们呢?
我们一起下了楼,打开门的时候,只见门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妻。男的中等身材,戴着眼镜,眉眼和顺,女的举止秀雅,衣着考究,两个人身上,都是浓浓的书卷气。那个女人一看见凯夜,眼睛立即红了,从她身后拉出一个秀气的男孩,正是那个叫做周浔的孩子。我立即就发现,周浔的头上脸上,也是多处擦伤。
女人往前轻轻地推了推羞涩的周浔,说道:“快跪下,谢谢教练的救命之恩。”
我回头诧异地看凯夜,他的神态自若,只是赶紧扶起了真的打算跪下的周浔。
中年夫妻你一句我一句的讲了半天,我才弄清楚事情的始末,原来今天凯夜他们班的那帮小p孩,课间的时候溜到天台上玩对战,周浔这一帮明显势单力薄,被追杀得异常狼狈,到后来,周浔的其他伙伴,叛变的叛变,就义的就义,就剩下周浔一个人还在负隅顽抗。结果就是,他被几个孩子逼到了天台外面的挑檐上,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本来10层楼高的建筑,肯定会一命呜呼的,可是一根伸出建筑墙壁的铁架勾住了他,这个时候,凯夜他们都已经赶到了天台上,他们放下绳索,想拉周浔上去,可是孩子明显吓坏了,面对丢到面前的绳索,完全没有反应,无奈凯夜只好自己顺着绳索爬下去救助。
也许是建筑年久失修,本来绳索是固定在屋顶的烟囱上面,再另外由几个教练拉着,可是凯夜刚刚抓住孩子,那个烟囱居然被连根拔起,措手不及的教练们一直等凯夜和周浔往下面滑了十几米,才重新拉住了绳索。自然那些擦伤和碰伤就是在下滑的过程中留下的。
周浔的母亲眼中含着热泪,我能体会一个母亲的心情,只好反过来安慰她,只要孩子没事儿就好。
周浔的父亲却看着凯夜,郑重其事地说:“大恩不言谢,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我们周家的恩人。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周某人一定倾力而为。”
周浔的父亲周晋安,是纪委的一个官员,专门负责调查一些检察院都会感到棘手的经济犯罪,母亲白茹心是一位钢琴教师。因为周浔体质较弱,从小都容易被别的孩子欺负,才会把他送到武校去学习散打。这对夫妻,温文尔雅,谦和有礼,为人并不十分外向热情,但坦诚重信,很对我和凯夜的胃口。
我们没想到,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却让我们交到了真心相待的朋友。
其实没有人能够离群索居,即使是再甜蜜的二人世界,也会有腻味的时候。我和凯夜,都分外地珍视这份不期而至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