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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平安夜 我突然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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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我没有跟他讲发生了什么,他也并不问我。我们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对待彼此,都更加的小心翼翼。
最初的震惊和难过之后,我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受到这样那样的羁绊,没有办法随性随心,职场上的潜规则无处不再,只不过我们过去对这种生活缺乏体验预警。我相信凯夜的洁身自好,我们并没有真的失去什么,自尊和骄傲,在生活面前微不足道。如果凯夜有意志承受这些,那么我也有勇气支持和理解他。
更重要的是,我的心里一直有着直觉,我们这样的生活只是暂时的,改变迟早会到来。可是我没有想到,改变真的很快就到来,并且是以那样的方式。
那段时间正值圣诞前夕,起航有很多外教,因为不能回国去,学员们商量要专门为他们举办一个盛大的圣诞PARTY。为了筹备这个party,我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家。林先生把很多事情都交给我负责,他总是笑着跟其他人说,看看勤子吧,她简直就是日本女人最美好个性的体现,外表很柔弱,内在很强韧。于是大家都戏称我蝴蝶夫人,那几个热情的意大利籍男人还会一把将我抱起,假装遗憾地说:勤子啊,为什么你已经有了爱人。你知道么,你的笑容让我们多么心碎。
平安夜那天,本来我希望能和凯夜一起度过,可是林先生执意要我留下,他说,你为这个party付出了这么多时间,难道真的不想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么?你可以让你的先生一起来参加啊。我很想拒绝,可是想到自己才工作半年多,第一次这么重要的聚会都不参加似乎也说不过去,于是便打电话给凯夜。
他那边异常地嘈杂,我们不得不对着电话大喊着说话,凯夜说他们俱乐部晚上和白金会员有个联谊,他作为vip区的教练不得不去应酬一下。我们约好了在12点之前回家。
我们的party举办得非常的成功,所有的外教和学员都玩疯了,到后来,大家拿着圣诞喷雪对喷,拿充气棒互相攻击,把蛋糕糊在别人的脸上。我一直躲在角落里,下腹隐隐地绞痛,中间去洗手间的时候,才发现不方便的日子来了。我去跟林先生请假,想早点回去,林先生戏谑地说“勤子,你真是片刻都不能离开你先生啊。”但他还是放行了,他看出我的不适,叫来了一个挪威的男人送我回去。
这个名叫eric的挪威外教,带有典型的北欧男人的特点,高大英俊,金发碧眼,可是并不像一般的西方人那么豪放热情,而是像个羞怯的孩子一样经常脸红。他在起航非常受欢迎,很多学员都排队想让他做私教,连其他的女外教们也都明目张胆地觊觎他。我很怕他送我会激起公愤,正待拒绝,可是eric已经拿好了外套,不由分说地就将我拉走了。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我所有的注意力也集中到我疼痛的下腹上去。一直到他把车开到我们家的小院前,他才回过头来对我微笑了一下,我向他道谢之后便下了车,刚打开院门,eric突然叫住了我,他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腼腆地笑着,手里拿着我的风雪帽。我正待接过去,可是他却走近我,直接帮我戴好了帽子,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拉过我,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我的脑袋瞬间当机,愣在了那里。可是他很快就松开了我,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轻声地说:“merry chrismas ,我的东方玫瑰,”便转身上车离开了。
我目送着他的车开走,刚开始的讶异之后,只留下一点点感同身受的酸楚,毕竟,这个节日在西方是举家团聚的日子,他一个人只身在中国,应该是很寂寞的。其实,我又何尝不是独处异国他乡,唯一的不同,是我的身边有我的爱人。想到凯夜,我的心里满是柔柔的甜蜜,赶紧快步走了回去。
一打开房门,我就闻到一股酒气,室内漆黑一片,我的眼睛适应了很久,才发现凯夜站在窗前。
我脱下外套,欢喜地说,“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啊。太好了,我们可以过自己的平安夜了。”
可是凯夜并不回答我,他静默地站在那里,犹如一尊冰冷的雕像。空气中是我不熟悉的森冷和危险。
过了好半天,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水性杨花是女人的天性么?”
我呆立在那里,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转念之间,我想起了刚才在院门外发生的那一幕,正待解释,不想他却开口说出了更加伤人的话。
“我还以为,才半年的时间,至少我还算是新欢。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又有了新的候选人?”
我的心里瞬间燃烧起了愤怒的火焰。我一再地强迫自己深呼吸深呼吸,拼命地隐忍着我的怒气。
我将外套扔在沙发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只解释一次,信不信由你,刚才那个eric,是我们起航的外教,我们平时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他刚才的拥抱和亲吻,也许是出于欧洲人的礼节,也许是出于平安夜的寂寞,但这并不能说明我做错了任何事。”
可是凯夜根本没有注意我的话,他冷笑着说:“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在我的诧异中,他刻意地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是你的旧情人东门凉。”
我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那里。
在他冰冷的叙述里,我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原来日本领事的夫人一直是凯夜他们健身房的白金会员,这次平安夜,正好凉君来了H市,领事夫人便为他准备了一个欢迎冷餐会,因为是节日,在场的女宾又比较多,领事夫人心血来潮地打电话给健身房的manager,要求凯夜和另外几个vip教练能够赏光参加,manager二话不说就应承了下来。
我不知道凯夜得用多少定力才能在那个餐会上坐下来,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更是不堪回忆。
那些喝得东倒西歪的日本女人,全都没有了平时温雅有礼的样子,酒过三巡就拿凯夜开起了玩笑,她们打赌说多少钱能买凯夜的千金一笑,一个女人说,既然是打赌,我愿意出10万日元买凯夜的一个吻。另一个女人格格地笑着说:这算什么,我愿意出1000万日元和凯夜销魂一晚。
我蒙住了耳朵,不想听他再复述那些不堪的话语,下腹的绞痛越发的明显,背上泛起了一层冷汗。
可是凯夜还是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里的冷意仿佛从坟墓中而来,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这个时候,你的旧情人在做什么?他就坐在那里,一杯杯地喝着清酒,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宁可当初被那八个三口组的人杀死,也不想今天受到这样的侮辱。”
他冷笑了两声,接着说道:“所以你猜怎么着,我直接掀掉了领事夫人的桌子。结果就是,我又失业了。”
说完这句话,他从我身边走过,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想叫住他,没张开嘴眼泪却流了下来。直到我听到院门砰地一声响,我才追了出去,对着漆黑的夜晚凄惶地大喊:“凯夜。”
可是除了巷子里空茫的回音,我什么都听不到,凯夜早已不见踪影。整个世界都在欢唱,唯有这个角落里,我和我爱的人看不到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我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里,疼痛仿佛从周身的每一处神经和纤维传来,直达心扉。我的脚下一软,终于倒在了黑暗的院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淅沥的雪雨,冰凉地落在我的脸上和身上。我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那种湿凉浸透我的全身。
一直到平安夜的钟声敲起,我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下腹的疼痛让我直不起身子,我一步步地挪动着,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整个房间一片黑暗,所有的家具都冰冷刺骨,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的二楼,也不知道是怎么把自己丢在床上。我没有力气脱掉湿透的衣服,只能用被子紧紧地裹着自己,咬着嘴唇,无声的抽噎。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浮在一片云上,飘忽的眩晕的踩不到实地,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血液从我的身体里一点点的流逝,仿佛生命也在慢慢地消亡。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朦朦胧胧间,仿佛感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眼角,似乎是在吻去我的泪水。我睁开眼睛,天已经微微露明,凯夜在一旁忧伤地看着我。他还是回来了,隔着被子紧紧地抱着我,让我也慢慢地感到了温暖。他在我的耳边喃喃地说:“勤子,原谅我,我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倒的,绝对不会。”
他掀开了被子,却突然低呼了一声,“勤子,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我没有力气说话,整整一夜,失血和高烧消耗了我的全部体力,我只想躺着,永远不要起来。凯夜沉默地帮我脱掉湿衣服,用一块毛毯裹着,把我抱到楼下,冲掉身上的泥泞和血污,再帮我换上干净的衣裤。我只能勾着他的脖子,任由他做着一切。他又重新把我抱回床上,撤掉了脏污的床单,把我安置在松软干爽的被子里。
我突然想起了那时候,在片马的那个晚上,我因为不能忍受小旅馆肮脏的床,靠在床背上打盹,他也是这样抱起我,沉默地帮我换上干净的床单,甚至都没有吵醒我。一股强烈的感情冲刷着我的心门,我伸出手去,紧紧地把他抱在我的怀里。
他任由我抱了一会儿,温柔地拉开我的手,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一吻说道:“你乖乖地躺着,我去一下就来。”
他拿起丢在地上的床单去了楼下。眼泪从我的眼角又一次地滑落,伴随着楼下哗哗的水声,一直流着,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