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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冷风和烈焰 从领事馆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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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领事馆出来,我和凯夜就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进去,他的伤口需要赶紧处理。去药店买绷带纱布的时候,听见身后的电视里播着新闻:昨天,在长乐路西区公寓,发生了一起械斗事件,据目击者称,当时有数十人参与了械斗,多人受伤,但现在还没有找到相关伤者。警方怀疑,这是一起境外□□组织和本地堂会争夺地盘导致的黑吃黑事件。。。。。。”
我不敢抬头,匆匆地离开了药店。
回到房间,凯夜斜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身下的床单被浸血的伤口染得斑斑驳驳。我用剪刀将他的衣服一条条的剪碎,他清瘦而结实的身体就这么袒露在我的面前,紧致的皮肤发着幽光,上面却密布着伤痕,触目惊心。新的,旧的,更旧的,有虬结的刀疤,也有子弹穿进后留下的棕色的瘢痕。我紧紧地咬着牙,不让眼泪流出来,仔细地帮他处理新添的这些刀伤,动作尽可能地轻柔,唯恐吵醒了他。
好不容易将他的伤口收拾包扎,处理了七七八八了,一抬头,却看见凯夜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中有跳动的光芒,如同暗夜星辰一般。我脸一红,想从他的身边挪开,不想他却一把搂过我。我扑跌在他的身上,忍不住小声地叫:“当心伤口。”可他却翻身堵住了我下面的话。
他细细碎碎地亲吻着我,带着闲适和随意,不似上一次在罂粟地里的火热霸道,而是温温柔柔地,像是在品尝某种珍馐美味。渐渐地,我的身体也热了起来,整个人像是文火上烤着,渐渐融化的丝滑柔软的巧克力,散发着甜香。我搂住他光裸的背,羞涩而热情地回应他。
可是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将我的头按进他的胸膛。无声的笑在胸腔里震荡着。
“真的很想。”他说,声音里透着顽皮,“不过,也真的很累,打了一晚上架,动不了了。”
我的脸羞得通红,想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不料他却把我抱得紧紧的,在我的耳边说:“别动,让我抱着睡一会儿。”这一次,声音里是真的透着浓浓的疲倦。
我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任由他牢牢地圈着我,沉沉地熟睡过去。窗外是车水马龙,喧嚣沸腾着的整个城市,唯有这个角落里,时间在缓缓地流淌,空气中都是药水的味道,宁静得不可思议。
其实想想,我也两天没有合过眼了,神经一直像绷紧了的弦,如今松懈下来,睡意很快就席卷而来。
黄昏时分,我才醒了过来。身旁空荡荡的,窗外是霓虹初上的明明灭灭,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味。床单上的血迹已经暗红发硬,提示着我曾经不止一个人。我愣愣地躺在那里,心里空空落落。
没过多久,门卡嗒地响了一声,我的心都跟着漏跳一拍。凯夜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我鼻子一酸,赶紧忍住。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昏暗的室内显得特别的清俊。他回头看看我说:“已经醒了,怎么不开灯?过来吃东西吧,你一定也饿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赶紧爬起来,和他一起整理茶几和食物。他买了些瓶装水洗漱用具还有简单的男女衣物,还打包了两包炒河粉,散发着油腻却诱人的香味,这是我以前没有吃过的。
他说:“随便吃一点,吃完了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的表情,像个献宝的孩子,光华流转,让我几乎挪不开眼。
“别看了,快吃吧。”他打趣我,我赶紧埋下头来用筷子扒拉米粉。
虽然很饿,米粉也滑腻香软,但没吃多少就觉得饱了,仿佛心里满满的,胃里也不会空。
凯夜把床单撤下来,在卫生间的浴缸里点了把火烧掉了。我们把东西简单收拾好,结了帐便离开了酒店。
我们打的来到愚园路的一个小弄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弄堂外不远处是灯火闪烁的中心商业区,而弄堂里却清幽僻静,窄窄的小路旁,法国梧桐在夜风里飘着絮絮的绒毛,落在人的脸上,痒痒的。我们在一个小院子前停下,院子有矮矮的树篱,里面是一幢米白色的小房子,两层楼高,窗户是老旧的木窗,粗糙的墙面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
凯夜说:“我想你可能不喜欢那种楼房,找了大半天才找到这个小房子。”顿了一下,他又说,“不过我现在还没有钱买下它,只能先租下来。”
我的心里满是柔柔的喜悦,伸出手去拉住他。他拿出两串钥匙,一串塞到我的手里,一串用来打开生锈的铁门。真的是个很小的院子,仿佛只有巴掌那么大一块,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可是过去的那家人一定爱养小动物,院子里有干涸的鱼池,落满枯叶的狗屋,丢弃在角落里的破旧鸟笼。
我仿佛朝圣一样触摸着房子的每一处,墙壁上凹凸的粗糙质感,老式防盗门上剥落的防锈漆,爬山虎吐出的新绿。我回过头来对凯夜说,“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是啊,怎么可能不喜欢,这是我们第一个安生之处。即使它有那么多缺点,即使我们在后来的日子里彼此伤害,终究陌路,这个地方也值得我们用一辈子去缅怀。
那个晚上,我们两就像所有初筑爱巢的情侣一样,把全部的热情都花在了打扫房间上面。真的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木头的地板蒙着灰尘,好不容易洗干净之后才发现上面还有着厚厚的油渍,连地板的颜色都分辨不出来了,看得我们啧啧叹气。凯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小铁铲,一点一点地铲去地板上的污渍,我则楼上楼下地擦拭家具。
虽然是两层的小房子,格局却很古怪,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卫生间,二楼是卧室和一个小书房。打扫二楼的时候,我和凯夜争着提水桶,凯夜说:女人怎么能做这种体力活儿。我说:我是照顾伤病员。最后谁也拗不过谁,只好一起把水桶提上去,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木质破楼梯上,听着楼梯吱吱嘎嘎的声音,没有担忧,只有甜蜜。
好不容易把二楼的地板冲刷干净了,回到一楼的时候,凯夜一摸额头,说怎么外面下雨了么,房子漏了。我说,不会吧,漏雨也不会漏到一楼啊。抬头一看,天花板上洇了一大片水迹,正在慢慢地汇集成水滴,正是我们的杰作,让我们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收拾得差不多了,我连眼皮都在打架,拿了换洗衣服去楼下的卫生间洗澡。热水器的温度怎么都调不好,忽冷忽热地,折腾一番后,倒让我没了睡意,可我就是在里面磨磨蹭蹭地,不肯出来,仿佛可以一直拖下去。直到凯夜在外面敲门,说勤子,我要上厕所,你在里面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我不好意思地出去,低头从他身边溜过时,却被他一把抓过去亲了一口。
回到楼上的卧室,房间里是老式的红木家具,床也是老式的床,不太宽,靠窗放着。我有条不紊地铺着床单,尽可能地铺得整齐。整个房间也没几件家具,没有地方坐,我只好坐在床沿上,心里却咚咚地跳着。
过了一会儿凯夜也上来了,他浑身都是包扎的伤口,只能简单地洗簌一番,头发却潮潮地,调皮地一缕缕竖起。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都快要飞出去了,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想逃都逃不了。不想他却越过我,直接爬上了床,伸手伸脚的一躺,把整张床占去了一大半。
他说,勤子,你是故意的。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笑容从他的眼睛里洇出来,在他的脸上慢慢地扩散。
他说:明明可以明天再打扫的,现在我又累得动不了了。
我红了脸,羞羞答答地躺在了他身旁,挤在床的边上,背对着他,整个人都紧绷着。
他的手几乎是立刻就伸了过来,扳过我和他四目相对,那里面,有星光在跳动,疾风在穿行。
我嗫嚅地说:你不是说动不了了么?
他却沉沉笑了起来,说我现在改主意了。
整整一天,他的笑容那么多,比我们过去在一起的六个月加起来还要多。我用双手抚摸上他英俊而深刻的脸颊,我想我终于慢慢地看清了他,触摸到冰冷面具下那个火热的灵魂。
他有力的双臂牢牢地固定住我,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唇齿纠缠,是最甜蜜的诱惑,最纯挚的罪恶。
他的唇在我眼角眉梢处久久流连,又滑过耳垂向着更深处进发。
他深邃的眼睛微微眯着,火热的手掌在我的周身探索,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我浑身颤抖着,却如同初绽的蔷薇,穿过最寒冷的严冬,在春寒料峭中无畏地盛放,在冷风和烈焰中给他快意和慰藉。
当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我紧紧地咬着双唇不让自己叫出来,那种撕裂的感觉,那么疼痛,似乎烙进了我的生命,让我永远都不要遗忘。然而我却在泪光中微笑了,我想:即使背叛了世界又如何,至少我们还拥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