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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罂粟花之吻 那个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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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整个罂粟地摇曳着鬼魅的萤火。我们被花香熏得昏昏沉沉,却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唯恐自己的温度,温暖不了对方。
天亮的时候,我醒了过来,睁开眼,却看到凯夜的脸近在咫尺,墨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印着火红的罂粟花,燃烧着我不熟悉的光芒。
我的脸有点发烫,赶紧推开他打趣道:“原来被蚊子咬得满脸红点的凯夜君是这样的。”
整整一夜,我们暴露在外面的皮肤惨遭蚊子屠戮,凯夜麦色的皮肤上,是一个个的小红点,虽然滑稽,却带着一点俏皮,一点孩子气,不似平时那么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他却一脸的轻松愉悦,“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啊?我的迷彩衣里藏着一面小圆镜,我赶紧把它拿出来,一照之下,吓得尖叫一声将镜子丢了几米远。真是没有天理阿,同样是被毒蚊咬,为什么他的脸上只是起了一个个小红点,,而我却一脸的狼藉,红一块的白一块,像一个兵火连天的战场,简直惨不忍睹。我赶紧用手捂住脸,羞窘万分。
没想到他却靠了过来,鼻息温热地吹在我的脸上,一根一根地掰开我的手指。他的眼睛里跳动着躁动和迷乱的光芒,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双手捧着我的脸,吻了上去。
本来是那么冰冷的一个人,可是,他唇上的温度却滚烫灼人,仿佛是在我的身上撒了一把火星,烧得我节节败退却无路可逃。他的嘴唇在我的唇上辗转反侧,急切霸道,唇齿厮磨间,修长的手指插入我的头发,另一只手紧紧地圈着我。
我周身的血液都在光速般循环奔腾,想要逃避却又深深沉迷。终于,我的手也圈住了他,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仿佛可以吻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在那一刻,我心里的那个世界,那个凉君在里面住了12年的世界,轰然崩塌,灰飞烟灭了。
后来我问凯夜,当时我一脸的红包,你怎么吻得下去。凯夜歪着头回想了一下说:“还真不知道。”
可是我永远记得,当我们终于分开,依偎在一起喘气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他说,“傻丫头,被蚊子咬成这样,还是挺好看。”
凯夜把我送上前来接我们的直升机,他将留在这里,处理后续的事情。直升机轰鸣着升起的时候,罂粟花翻滚着血红的浪,风吹乱了他的衣裳和头发,他朝我挥着手,影子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晚上,我躺在昆明的酒店松软舒适的大床上,整整一周的紧张惶恐,都烟消云散。我摸着自己肿胀的嘴唇,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没想到凉君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我惊慌地拿起电话,他的声音,在耳边柔溺地笑着。他絮絮地给我讲着,家里的指甲花开了,可是被我们养的小猫给啃得只剩下了花茎。
那只小猫自从我走之后,就不思进取,整天躺着,越来越胖。他说,勤子,你早点回来,带那只猫出去减减肥,都不成样子了。
凉君现在已经正式入主东门家,掌管家族的生意和道上的事务。他每天都要处理数不清的事情,每个月都在欧洲美洲飞来飞去,我知道他很累,累得没有力气说话,可他从不跟我抱怨,只是告诉我那些细细碎碎的琐事。
我突然打断他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你花粉过敏,发烧发到42度,脸都肿了。
他说记得啊,怎么了。
我轻轻地吸气,微笑着说:“你知道吗,那天我在你们家玩,听到伯母和妈妈说,小凉啊,身体太虚弱了。一到春天,就花粉过敏,我们家里都不敢种花。我便偷偷地溜出去,我们家的院子里,开着一束束的夹竹桃,白色的花瓣像是妩媚的毒药,我摘了满满一书包的夹竹桃,把花心取下来,拿回家用我的研磨工具,磨成细细的粉,再溜回你的房间里,洒在床上,衣柜里,书桌上。”
“我还记得,当时我一边磨着,一边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可是却停不了手。我想,你害得我那么惨,我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我没有告诉他,那晚他发着高烧,躺在床上神志不清,我一直缩在他的房间的角落里,困得摇头晃脑,却不敢闭上眼,害怕我一闭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我呵呵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吧,我一直不敢告诉你。那时候我才5岁,就是个那么狠心的坏女人。”
凉君在电话那边久久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道:“勤子,你又哭了。”
真的,我的脸上凉湿一片。
我知道,我什么都瞒不住他,一切的一切。
飞回上海的时候,来接我的居然是我的父亲。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接过我的行李不容置辩地说:明天我去拜谢忘微堂主,你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后天就回去。
他又说道:“凉君现在在意大利谈一桩很重要的生意,不方便赶过来。”
那一刹那,我仿佛掉进了冰窟,浑身冰凉。
那个晚上,我坐在窗台上,月光温柔如水。
我看见自己坐在早餐的桌旁,女佣在身旁无声地忙碌,凉君坐在对面,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呷着咖啡,时不时皱眉。我看见我在奢华的厨房里,骨瓷的杯碟和奈菲利的不锈钢刀具发着莹莹的光,东门伯母温柔地微笑,手把手地教我做鱼翅清汤。我看见结婚纪念日那天,凉君把我带到我们曾经亲吻过的樱花树下,打开一个长长的锦盒,里面是一串晶莹剔透的钻石项链。
也许有一天,我会再次遇见凯夜,在东京或者上海的街头。他朝我微笑点头,身旁是个娇美的女孩。我们没话找话,然后他突然假装看看手表,说,哎呀不巧,本来应该和你吃饭聚聚,可是我这边约了一个朋友。真是很高兴遇见你。然后挽着他的娇妻匆匆离开。
我的人生摆在我的面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它,反而一直心存期待。
可是我的心里,却慢慢地变得和我的皮肤一样凉。
早上醒来,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双眼红肿,咽喉干涩,枕头湿了一片。我呆滞地打着粉底,涂着眼线。
凯夜应该还在云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连和他再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手一抖,眼线斜斜滑过,从眼角一直晕到颧骨,滑稽的像个小丑。我走到盥洗室,拧开水龙头,看着水哗哗的流下,一如我不可逆转的人生。
我猛地按住水龙头,不管怎样,我要去找他,就算道个别也好。我砰地关上门,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一直冲到大街上,我才发现我竟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去找凯夜。我不能问忘微堂主,他一定和我的父亲在一起。我在上海也没有别的朋友。我只依稀记得,凯夜说过他住在长乐路的一个叫做西区的单身公寓里。
我打的打到长乐路,却发现西区公寓居然是四幢一模一样的高楼,方方的盒子,像四个诡异的魔方,吞吐着人的生命。我在高楼下头晕目眩,阳光刺花了我的眼。
我一定是疯狂了,我的脑袋里空白一片,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要见到他,一定要见到他。
终于,我走进其中一座高楼,将电梯按到顶层,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按着门铃,听着门铃周而复始的声音,或者一遍遍地对着来人弯腰道歉:“对不起,我找错了。”
一层一层地往下,我仿佛一个机器,听从简单的指令,做着不可思议的事情。
终于连保安都惊动了,他们寻了上来,看着我一脸的诧异。
我说,不好意思,有急事要找一个朋友。他们说你的朋友叫什么?我却愣在了那里,凯夜的身份,租住的时候一定没有登记真实的姓名。
我摇着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眼泪大颗大颗地从我的眼睛里滚落出来。几个保安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看不下去了,劝道:“你的朋友长什么样子。”
“长得很漂亮,高高的个子,爱穿黑白两色的衣服。”说完,连我自己都觉得滑稽可笑。
“你说的是华先生吧?”其中一个说道。
仿佛一道天光,照进了无边的黑夜,没错,就是华,我曾听别人这么叫过他。
我又一次来到曾经敲过的一扇门前,心里默默地念着门牌号,16楼C座。
凯夜果然还是没有从云南回来。可是,仿佛在绝路上走了很久的人,我没有勇气回头,只能一直走下去。我靠在门上,缓缓地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