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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花房姑娘和毒枭 雨后的丛林 ...

  •   雨后的丛林,到处密密地覆盖着树叶,分不出哪里是硬地,哪里是沼泽。我们只能掰下一根树枝的粗哑,在地上试探着前行。凯夜在我前方几米远的地方探路,他用树桠拨出一条痕迹,示意我跟着他的脚步走。

      我跟着他走了一个小时,停了下来。尽管过去我和很多师兄弟在密林中训练,完全忘了自己的性别,可是这次看着凯夜的背影,我却说不出口。他转过身来,看着停步不前的我,隐隐地有着不耐,半晌后,他好像悟了过来,冷着脸转过头去,说:“你快点,不要离开我的标识,才下过暴雨,到处都是暗沼。”

      可是就这么在他的身后解决问题,我怎么都做不到,我偷偷地移开,凭着我训练过的忍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当我往回走的时候,我却滑了一下,树叶散开,下面真的是个暗沼,足足有一块球场那么大,我们刚才,也就是险险地从它旁边绕开。很快泥泞就淹没到我的腰部,我不敢动,因为越挣扎陷得越快。

      凯夜终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来,陡然变色,但却很快地冷静下来,他朝着我的方向,一点点小心地爬过来,终于将树枝递到了我的手里。

      当他把我从沼泽里拉出来后,我抱着泥泞的身体,瑟瑟发抖,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心里羞愧难当。我曾徒步在北海道的森林里穿行过无数次,为什么这次自己完全像是初出茅庐,蹩脚生涩,状况不断。

      我的背包沉进了沼泽,里面有食盐,药品,衣物,最重要的是有指南针。我以为他终于要说出责备的话了,可他却还是一言不发,他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一件他的行军服,朝我扔了过来。

      在人迹罕至的热带雨林里,谁都清楚迷失方向意味着什么。饥饿,酷暑,脱水,死亡,随时都在威胁着我们。我想我一定把挫败和绝望写在了脸上,凯夜看着我,却镇定地说:这个季节,丛林里刮的应该是西风。我们逆着风的方向,一定可以走出去。

      午后的雨林没有一丝风,我们坐在那里,耳边只有蚊虫的嗡嗡声。黄昏时分,才再次感到风的流动,我们确定了行走的方向后便启程了。

      终于,在又一次爬上一个小山坡之后,我们颓然地坐到地上,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可是,却有一阵清新的风扑面而来,起初,我们都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同,可是当徐徐的清风夹着水珠打到我们的脸上的时候,凯夜警觉起来。

      我顺着他的方向忘去,隐隐约约看见远处有萤火虫的亮点在慢慢地移动。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瞠,我们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朝着光亮猛跑,终于跑到了丛林的边缘。

      眼前,是静静流淌的鲁阿库河,无数的萤火虫,在空中游荡。

      我们扎了一个竹排,漂流在鲁阿库河上,两岸是星星点点的灯火,没有紧张恐怖的氛围,没有荷枪实弹的军人。岸边是松软的芦苇,偶尔可以看见一尊金色的佛像,从芦苇纷飞的草丛里,露出金碧辉煌的身体。

      凯夜从口袋里拿出口琴,吹了一首很好听的曲子。我问他,这是什么歌。他回答道:花房姑娘。

      勤子停止了讲述,微微笑着,小声地哼唱起来,歌声在海风的咸腥里,柔媚飘渺,她似乎已经记不太清楚歌词了,唱的含含糊糊,却别有一番味道。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并没有话要对你讲,
      我不敢抬头看着你的,噢......脸庞.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你的惊奇像是给我,噢......赞扬.

      你带我走进你的花房,我无法逃脱花的迷香,
      我不知不觉忘记了,噢......方向,

      你说我世上最坚强,我说你世上最善良,
      我不知不觉已和花儿,噢......一样

      你要我留在这地方,你要我和它们一样,
      我看着你默默地说,噢......不能这样,

      我想要回到老地方,我想要走在老路上,
      这时我才知我已离不开你!噢......姑娘!

      。。。。。。

      第二天,我们弃了竹排,沿着河边步行了三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通向金三角腹地的公路。我们拦下了一辆吉普车,车上的人,长着一张典型的东南亚的脸,眉骨高突,双目深陷。凯夜用南越方言跟他讲了半天之后,对方终于同意让我们上车。

      随着车向腹地深处进发,公路的两旁,是一望无垠的罂粟地。此时,正是花开的时节,一片火红的海洋,接天连地,空气中,飘着浓郁的异香。

      终于,我们到了目的地,金三角腹地的重镇。这个地方,由三同会把守,是转运□□重要据点,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亡命之徒。可是整个小镇,炊烟寥寥,鸡狗齐鸣,皮肤棕黑的老人在门前剥着一种奇怪的豆角,孩童们花着脸跑来跑去。要不是镇外那火红的罂粟地,这里更像个世外桃源。

      这次崇安堂的被劫,我们怀疑是三同会监守自盗,而买家,是香港的新义安。崇安堂已经初步锁定了目标,只需我们去确认。我们扮演的,正是一对来自新义安的夫妻,前去验货。当然,真正应该去的人,早就在片马一命呜呼了。

      在镇中的一个小竹屋里,我看到了足足十多个包着头布,皮肤黝黑的人,全是一身戎装,满脸戒备。这些人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虽然我是第一次面对荷枪实弹的毒枭,可站在凯夜身边的时候,我仿佛被他的镇定感染了,竟没有一丝的害怕。

      凯夜拿出一枚印着狼头的钱币,交给为首的那个人。对方沉着脸接过之后,拿出一个放大镜,仔细地辨认,终于他的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抬头看着我们,神色愉悦地朝两侧的人摆了摆手。

      十多支对着我们的枪齐刷刷地放下,很快便有人搬进来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整箱的□□。凯夜拿出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把藏刀,一刀扎了进去,他用手沾起一点白色粉末,放到鼻下嗅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凯夜用夹着粤语的南越话和首领交谈着,对方似乎很高兴,拍着他的肩膀,时不时地大笑出声。过了一会儿,又钻进来一个小个子,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睛浑浊不堪,又回头去看看凯夜,眼里闪过阴狠的光芒。他在首领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凯夜的脸,沉了下来,阴晴不定。

      终于,一切似乎都谈妥了,凯夜和首领握了握手,轻轻地推着我,走出了竹屋。

      一走出竹屋,凯夜便拉起我的手说道,不要回头。与此同时,脚步生风,越走越快。

      可我们还没有走出500米,那个小个子就从竹屋里面出来,打了个呼哨,一帮拿着□□的毒枭也紧跟着冲了出来,朝着我们就是一阵扫射。凯夜猛地将我扑倒在一个土丘后面,身体密密实实地覆盖住我。片刻后,他拉着我跳起来,在我耳边喊道,快跑。这短短的几秒,正是对方打完一排子弹,重新上膛的时间。我顾不上思考,跟着他飞奔进了旁边的树林,风在我的耳边呼啸,我仿佛又听到了童年的时候,树影婆娑的小树林里,那些如泣如诉的声音。

      我们跑了足足有一个小时,我终于跑得岔了气,捂着肚子蹲了下来。这个小树林并不很大,很快,人的声音,狗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喧闹着扑来,错乱嘈杂。凯夜喘着气,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不行,我们还是得出去。”他皱眉看着蹲在地上的我,问道;“你还跑得动么。”

      我吃力地点点头,撑着腰站起来。他却拽过我的手臂,一股力量从他的手心传来,让我的脚步也轻快了很多。

      我们绕了一圈,又绕回原来的地方,钻出了树林,一头钻进罂粟地里。这片罂粟地有几十里长,我们可以一直走到湄公河边上,到了那边,不再是三同会的辖区,我们便可以联系崇安堂的人来接我们。

      我们猫着腰又跑了两个小时,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似乎不再有追兵。可是我们不敢懈怠,稍事休息后,又出发了。

      我们的手一直拉着没有放开,耳朵里只听到沙沙的脚步和自己沉重的呼吸。我们就这么一直走着,仿佛可以走到时间的尽头。

      夜幕降临,风呜呜地刮着,整个罂粟地都在呜咽悲鸣。我们终于走得筋疲力竭,倒在了地上。

      过了很久,我说道:“对不起,好像完全没有帮到你。”

      薄云徐徐地浮动,一弯明月在云层中忽隐忽现,空气中飘来一阵阵的罂粟花香,散发着死亡和沉沦的气息。

      我听到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幽幽的说:“我本来也没有想过你会帮到我。”

      片刻后,他又说道:“傻丫头,我既然带你出来,就一定能带你平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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