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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以十还十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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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纪山的声音响起,他苍凉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脸迟暮的灰黄。
纪铭倒在最近的一张沙发上,浑身簌簌地发抖,半晌之后,他说道:“一直以来,你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儿子,从来没有看到过我。哪怕你明明知道,只有我才是你亲生的。”
“我从小样样都不比纪玮差,要论聪明才智,谋略判断,他有哪一样真正胜过我,可是我犯下的每一个小错,都会被你无限放大,只要我和纪玮同时看上的东西,你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他。没有人在乎过我的感受,我变成这样,全是你逼出来的,我一直想,反正你觉得你只有一个儿子是争气的,那我索性如了你的愿吧。可是我还是不甘心,我偷偷地监视纪玮,查阅他电脑上所有的资料,直到三个月前,我在他办公室里的监视录像里看到他和纪捷吵架的那一幕。我意识到,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冷冷地笑道,“纪捷和纪玮一直都是绑在一起的,只要他把那些资料交给警方,整个帮会都会面临大洗牌。但是不要忘了,这些年里,我们布置了多少眼线在警局,纪捷这么做,随时都会暴露他自己,而一旦他落网,他背后的纪玮也难辞其咎。哈哈哈哈,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兄弟情深,居然用了弘怠的酷刑,也没能从他嘴里逼出一个字。”
他停顿了片刻,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得分外的清晰:“他们至少还有两个人,只有我是孤身作战,我的父亲从来没有正视过我,我的兄长是个来路不明的冒牌货。”
他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鱼死网破的狠绝,蓦地从身上掏出一把Revolver左轮手枪,朝着纪玮射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从暗夜的窗口突然闪进一个黑衣男子,戴着银色的修罗面具,敏捷地飞到纪铭的面前,几个手刀,就打掉了他手里的枪,将他放倒在地上。纪铭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是死一般地绝望,可是他居然还从嘴角裂开了一个笑意,朝着刚才开枪的方向说道,“就是在这种时候,你首先想到的,依然是保护他。”
在另一侧的地上,纪山躺在血泊中,一个轮椅上的迟暮老人,得用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够站起来挡住飞速的子弹。纪玮脸色惨白地跪在他的面前,双手紧紧地按住他右胸的伤口,血汩汩地从他的手下冒出来,纪玮的声音颤抖着说:“爸爸,你会没事的。”
几位话事人站了起来,看着刚刚闪进来的面具男子,只见后者傲然地站在一室的灯光下,周身的寒冷带着地狱使者的气息。他们朝忘微拱手说道:“既然忠鉴堂已经介入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不用我们插手了,告辞了。”
忘微轻轻地拍了拍手,十多个黑衣人鱼贯而入,他们迅速地制服了纪铭,不顾他阴冷的大笑声,将他带了出去,而另外几个,则冲过来对纪山紧急施救。纪山的伤口,伤及肺叶,却并不致命,他们娴熟地取出了子弹,对纪山进行了仔细地包扎。
与此同时,为首的那个面具男子拿出了一支针管,走到一直死一般静默的纪捷面前。纪玮高声喊道:“你要做什么?”面具男子转过身来,声音冰冷刺骨:“难道你想看到他活着忍受第二次发作么?”纪玮颓然地闭上了眼睛,男子将象征着死亡和终结的针头推了进去,纪捷一直圆睁的那只眼睛慢慢地平静灰暗了下去。
纪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眉头疼痛地紧蹙,他朝着忘微说道,“忘微堂主,我想接下来的事情,是我们纪家的家务事了,我想和阿玮单独谈谈。”
忘微朝银色面具点点头,他们带着黑衣人悉数退出,而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房间的角落里,阿离浑身颤抖着,还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阿玮,我没有想到你一直这么恨我。”纪山躺在地上,望着纪玮,沉痛地说。“虽然把资料交给警方的人不是你,但那次交通意外,明明是有人在我的车上做了手脚,你又怎么说?”
“老爷子,有些事情,以后再说吧。”纪玮又恢复了冷然,朝后面退了几步,疲惫地坐在地上。
“我以为这三十年,我对你一直视如己出,就是最没有感情的动物,也能养熟了。”
“我不是不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不能忘记,你是我的杀父仇人,三年前,你还放任纪铭买通青木会,对小捷做出了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纪玮恨声说道。
“杀父仇人?”纪山冷冷地笑道,“你对过去知道多少,你的那些道听途说又有多高的准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纪捷才是我的亲弟弟,我和他都长得像极了他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堂兄纪凌峰。”
纪山又笑了起来,眼中翻滚着恨意和嘲弄,“你可能是那十个人中间任何一个的儿子,结果你偏偏长得最像他,真是莫大的讽刺。你知不知道,最初的那几年,我每次看着你的时候,得费多大的力气,才能按压住自己想把你捏得粉碎的愿望。可是我也不能忘记,你也是婷婷的孩子。我这辈子欠了她太多,我不能再伤害她唯一的骨肉,到后来,我居然也真的忘记了你的来历,把你当作亲生的儿子对待。”
纪玮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老人,这是他第一次从纪山的嘴里听到他母亲的名字,婷婷,婷婷,萦绕在唇齿间,带着温柔和缠绵的味道。
“婷婷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她那么乖巧天真,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好,一个孤儿,没有念过几天书,没有正当的工作,靠着勒索和偷窃维生。可就仅仅因为我帮她赶走那些纠缠她的人,被打得浑身都是伤,差点死掉,她就爱上了我。她长得那么美丽,如果她点头,有多少人愿意为她肝脑涂地,可她居然就选择了我这么个混混。我们瞒着她的爸妈在一起,她是个乖乖女,好学生,除了长得太美丽容易招惹到居心叵测的男人,从来不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可她就在我那间破败不堪的小屋里,把她清白的身子交给了我。那时候,我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打下一片江山来献给她。”
“她上完高中,没有考上大学,她的爸爸妈妈到处求人送礼给她找工作。这时候,我觉得留在大陆没有发展,决定和我的堂哥一起偷渡去香港。那个闷热的晚上,我去向她告别。我求她相信我,我一定会创下一番基业回来娶她。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等我一小会儿。我在她家楼下等了半个小时,她又下来了,只背着一个小小的背包,坚决地说:“我跟你走。”就这样,我带着她,和堂哥一起到了香港。
我们在香港的头几年,住在天水围的贫民窟里,我和堂哥加入了洪门,过着腥风血雨的日子,婷婷在外面玩命地打工,一天做6个兼职,端盘子,扫地,帮裁缝打下手,帮人家带孩子,她受了那么多苦,可她一句抱怨都没有。
后来我被洪门的大哥器重,手下的弟兄越来越多,我以为好日子快要来了。我让婷婷辞掉那些工作,给她买了一家精品店,让她做老板娘。她是个吃苦耐劳的女人,原来白白嫩嫩的小手早就变得粗糙无不堪,才20多岁的女人,脸上就染上了风霜。我给她买最贵的护肤品,她却笑着说:“阿山,你嫌弃我了么?”我怎么可能嫌弃她,她是我用一辈子去爱护都嫌不够的女人。
我和婷婷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是她总是怀不上,我们寻遍名医都找不出原因,医生只是说可能由于过去太过操劳,积劳成疾,只要慢慢调养,总有怀上的时候。
我常常看她偷偷地流泪,她甚至还劝我去外面另外找女人,她说:“阿山,你是个孤儿,你不能再没有孩子。”
可是我不能辜负她。
后来洪门要把分会设到大陆,话事人想选一个信得过的人去H市做堂主,我也想带婷婷回原来长大的地方,便努力争取这个位置。我唯一的竞争对手,便是也已经位列洪门三杰的我的堂哥纪凌峰。
我们虽然是堂兄弟,又一起偷渡去的香港,但是交情并不深。到了香港之后我们跟随的大哥不同,一直没什么交集。这种事情没有谦让的必要,谁都看得出,H市这块宝地,遍地都是黄金。我使出了浑身解数和他明争暗斗,终于狠狠地打击了他,争取到了H市的堂主位置。就在我打点好一切,打算带婷婷衣锦还乡的时候,婷婷却被人劫走了。
我调集了手下所有的弟兄,翻遍了香港的每一个旮旯小巷,我以为我就要失去她了,却终于在码头的集装箱里找到了她,她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身下都是鲜血,全身都是瘀伤,那张我平时亲她都怕亲碎了的小脸,被打得我都几乎认不出来。
她睁开眼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面只有一片死寂。她嘴里喃喃的说:“十个人,是十个人。”
我像个疯子一样,拼尽所有的人力财力调查。对婷婷施暴的人,被我一一地找出来。他们来自不同的帮会,全是最底层的混混,互相都不认识,他们是接受了一个陌生人提供的一大笔钱,让他们去强bao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自然,他们都死无葬身之地。可是我一直找到最后,都只能找出九个,却找不到第十个人。我不得不去问婷婷,那时候,她的精神遭到了巨大创伤,根本就不能提起那件事情,可我还是忍着痛苦逼问她,我一定要把那个人挫骨扬灰。可是婷婷只是缩在病房的床上发抖,摇着头哭得肝肠寸断,她说她不知道,只记得有个人戴着面具。
就这样,我一直没能找出幕后的主使和那第十个凶手。
婷婷在疗养院的病床上一直躺了三个月才能够下地。她变得神经质,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吓得缩成一团。这时候,我们却发现她怀孕了。医生说她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不太稳定,最好是留下孩子,慢慢地调养。我同意了,我潜意识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那是我自己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你,你一天天地长大,如果你能多一点像婷婷多好,可是你的脸每天都在提醒着我,你是谁的孩子。我也终于知道了那第十个人是谁。
你的母亲,她从来没有照顾过你一天,可是不等于她心里不爱你,她只是害怕看到你,因为看到你,她就不得不再次回忆起那场噩梦。你四岁那年,她的病情再度恶化,我不得不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一年后她就在精神病院里割了脉,我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可是她对我说的却是,“阿山,孩子是无辜的,放过阿玮吧。”一直等我发了誓要对你视如己出,她才闭了眼。
我一找到机会就去干掉了纪凌峰,我终于可以把那十个人凑齐送进了地狱,告慰婷婷的在天之灵。
可是纪凌峰是主凶,单单杀了他,我并不解恨,所以我把他的儿子带回纪家,让他受好的教育,有好的前程,再亲自毁掉他。在他十八岁那年,我把他父亲当年残害我妻子的那些,全都还给了他。
纪山笑了起来,他阴狠地补充道:“同样的也是十个人。一个都不少,如数奉还。”
他的眼睛慢慢地潮湿了起来,“这就是我和你的父亲之间的恩怨,是不是和你想象的版本不太一样,”他顿了顿,一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里流了下来,“可是任何孽债,都不是你以为已经清算干净了就能完。我没想到,你和纪捷血液里流着相同的血,你们本能地走到一起,我更没有想到,我会害了阿铭,我唯一的儿子。。。。。。”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先前包扎的伤口重新渗出了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纪玮瘫倒在地上,他曾经赖以生存的那些恩怨情仇,在这一个晚上天崩地裂,乾坤倒转,所有的一切都坍塌成一池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