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离歌》沉隐

11、审判与揭秘 阿离推开客

　　阿离推开客厅的门，整个人都呆在门口，里面灯火通明，气氛冷凝。然而这不像是一间客厅，更像是一间审判室。

　　周边的一圈沙发全都空空如也，而正对门的地方，是一排面向所有人的座椅，4个男人坐在首座，全都气派卓然却肃穆森冷，其中，居然有忠鉴堂的堂主忘微。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转过来看着她，无声地研判。

　　阿离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她看到纪家父子三人全都坐在左侧，纪山依然一身的冷厉，纪铭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是掩不住的得意，而纪玮却是一脸的无谓漠然。他看到她之后，朝她招招手，让她过去站在他的身后。

　　纪山对首座的四个人抱拳说道，“今天是想请三位总话事人和忘微堂主前来见证一下，三个月前，警方掌握了大量的证据，涉及到了七大家族，给各个帮会都带来了很多麻烦和损失，而根据我们安插在警方的内线提供的消息，是我们纪家出了内鬼，我们有责任肃清内患，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拍拍手，门再次被打开，十个黑衣人推着纪捷走了进来。这次，纪捷没有赤身，而是浑身裹满了纱布，好像一具木乃伊一般，唯有脸部露在外面，一只眼窝处是黑色的空洞。阿离看着他，禁不住打了几个寒战。

　　“十天前，我已经让犬子请来了各大家族做了见证，这是我的内侄纪捷，现在所有的线索都表明是他提供给警方证据，可是他一直没有交代他背后的主使。即使他是我的至亲，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使是我的亲儿子做了这种有损整个帮会的事情，我也绝不会姑息。我们给他用了弘怠之刑，三天前已经发作过一次，今天应该发作第二次。我想各位长老也知道，只要被植入了心甲虫，即使第一次发作他能熬住，那第二次发作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忍受，自然就没有问不出的话。”

　　几位长老严肃地点头，阿离看到忘微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应该还有五分钟，他就会第二次发作了。”纪山接着解释道。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整个室内一片静默。躺在移床上的纪捷，依然面无表情，眼睛大睁着，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面是死一般的沉寂。五分钟过去了，又是五分钟过去了，一切如旧，整个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阿离的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可是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阿离依稀觉得，除了纪玮，连纪山都舒了一口气。

　　终于，端坐在正中的那位白眉白发的老人发话了，声音平稳，不带感情，“纪先生，我想你既然找我们来，肯定不是为了开一个玩笑。”

　　率先沉不住气的是纪铭，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冲到纪捷的身边，双手撕扯着紧紧裹在纪捷身上的纱布，嘴里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七日前我们看到过他第一次发作，奥里西斯告诉过我，第一次发作和第二次发作之间非常精准，正好相隔整三天。”

　　“纪铭，既然时间都已经过了，我们就不要再耽搁几位话事人的时间了。”纪玮冷冷地说。

　　纪铭猛地回过头来，狠戾地看着纪玮，仿佛恍然大悟一般，他的声音发抖，似乎在努力地控制自己，可偏偏还要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原本华丽的嗓音涩哑难听，“我知道了，是你做了手脚，这就是你为什么带那个女人来看纪捷第一次发作的原因”，他的眼光转向阿离，眼中满是杀气：“这个女人是道金斯的学徒，一定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克制心甲虫，那天她明明。。。。。。”

　　“阿铭”，这次是纪山打断了纪铭的话，他疲惫地揉着自己的额头，“今天真是对不住几位了，白白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爸爸，难道就这么算了么，你明明知道纪玮和纪捷一直狼狈为奸。这些年，纪家的主要业务，都是纪玮在主持，如果没有他助力，纪捷怎么可能拿到那么多一手的资料。”纪铭的声音激动起来。

　　“什么心甲虫，不过是演一场戏而已，大家的心里都心知肚明，从三年前开始，纪玮就一直在策划着洗牌，他恨你，也恨我，他一直想除掉我们，全盘掌握纪家的财势。”他不顾一切地接着说道。

　　“任何事情都要讲求真凭实据，这是我们一贯的原则，从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确实只涉及到纪捷，现在连心甲虫都发挥不了作用，暂时就到此为止吧，不过我也可以给几位话事人发个誓，我一定会接着追查，至于纪捷，就让他上路吧。”纪山说道。

　　“不”，纪铭激动的吼道：“其实你根本就不想往下查，你就是想袒护这个野种，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明知道他不是你的儿子，你还是一直偏袒他。”

　　“够了”，纪山怒喝一声，“你还嫌我们纪家这次没有丢够脸么，你给我滚出去。”

　　“稍等”，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阿离突然出声，所有的人都转向了她，似乎刚刚记起她的存在。

　　“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可能大家都有兴趣看一下。”阿离拿出了那个硬盘，交给了几位面面相觑的话事人。

　　纪山冷冷地看着阿离，眼中寒光一闪，但他还是招呼下人拿来了笔记本和投影仪。只见投影屏的画面里面，是一间装修简约却不失奢华的办公室，镜头的角度似乎从天空中俯瞰，聚焦在纯黑的犀牛老板桌和真皮高靠背椅旁。

　　仿佛过了很久，终于镜头才有了一点变化，只听到门轻轻的开合声，一个英俊的男人，身着宝蓝色的真丝衬衣，白色的休闲西裤，慢慢地走了进来，四顾无人后，他走到老板桌旁，打开了电脑。他流畅地敲打着键盘，快速地浏览着。

　　屏幕上的镜头突然被截断，一阵雪花闪过之后，又重新定格，还是一样的场景，还是同一个男人，走进房间，直奔电脑前，紧张地浏览，眼中难掩兴奋。

　　画面再一次地定格，闪烁，切换。一连十多个场景，全都是这个办公室和这个行踪诡秘的男人。所有的人，神态都异常地严肃，纪山的脸色却变得煞白。

　　终于，录像播放完毕，在一片雪花点中，纪山的声音凌厉地响起，“阿铭，你到阿玮的办公室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面色青灰的纪铭，只见后者的嘴唇翕动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段录像能说明什么问题么，”他终于想起了什么，嘶哑着嗓音辩解道，“我一直怀疑纪玮背着爸爸做一些蝇营狗苟，所以才会潜入他的办公室查他存储的资料。”

　　“至少能说明一个问题，”纪玮也终于不再沉寂，他的眼神，是顿悟后彻底的清晰，以及一丝难掩的疲累，“掌握着很多绝密资料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想不到，我的办公室那么严密的防范，居然还能让你这么轻松地进去，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连那个监视我的摄像头，也是你装上的吧。”

　　正在这时，房间里却突然又响起了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大家循声望去，刚才已经变成雪花的屏幕，这次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场景，阿离怔怔地看着，连她都没有看到新出现的这一幕。

　　屏幕上站着的，正是现在躺在椅子上垂死的纪捷，而纪玮坐在老板桌的对面，双手抱着头，一脸的沉重。而纪捷手撑在桌子上，激动地咆哮着：“大哥，我们准备了三年，不就等着这一刻了么，只要我们把这些东西提供给警方，一定可以改变整个纪家的格局，这些年，虽然你已经是纪家的执董，可谁都知道垂帘听政的还是老爷子，你难道不想早点摆脱他，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么？”

　　可是纪玮还是摇着头说道；“这件事情关乎很多帮会，大家都是唇亡齿寒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绝不能贸然行事。”

　　纪捷的声音里是隐藏不住的愤怒，“其实你是不愿意对老爷子下手吧，你忘了我们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忘了三年前他亲儿子挑动青木会对我做下的那些事情，我们谋划了这么久，关键时刻，你却想当懦夫，难道他养了你三十年，终于把你培养成了一头忠犬？”

　　“闭嘴”，纪玮暴喝一声，抬起头来，目呲欲裂，“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我不想和你再谈下去，不管是忠犬也罢，懦夫也罢，我现在还不能把这些资料交给警方，你出去吧。”

　　纪捷怒视了他很久，终于恨恨地离开，把门摔得震天响。纪玮深深地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阵雪花闪过，镜头中再一次的切换，还是那个空荡的房间和寂寥的桌椅，不过窗外不再是惨白的苍穹，整个房间都笼罩在城市夜晚暗黄的光线中。过了一阵，依然是纪铭的身影闪了进来，这一次，他直奔桌椅旁，迅速地打开电脑浏览，再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u盘，似乎往里面拷贝了什么。终于，他往后重重地一仰，抱臂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眼中流露出阴狠而邪佞的光芒。

　　室内一片沉静，空气似乎都要凝固。所有的人都愣愣地看着重新定格的画面。

　　半晌后，纪玮长叹了一口气，他的语调缓慢而沉重，“我一直以为，是小捷不顾我的决定，偷偷地把这一切给了警方，我还觉得纳闷，为什么警方调查的内容里面，有一些明明是小捷都不了解的，没想到，是你假借我的名义把我电脑里的资料拷贝给了他。”

　　“你血口喷人，有什么证据？”纪铭的眼中闪着熊熊的火光。

　　“我的办公室电子锁，还有我的电脑都由世界最顶级的高手进行过最无懈可击的加密，可是我忘了，你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学的就是计算机工程，我也忘了，看似玩世不恭的纪家二世祖纪铭，曾经是个数学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