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玲珑雨

7、佐鹰敏敏 京中

　　京中派来报丧的人是个圆脸的少年，想必不会是宫里的人，他站在下头，敏敏坐在我身边，我一手握着敏敏的手，一手写着折子。“奴才是十三爷府上差来给王爷王妃送信的，若曦姑姑她……”敏敏拍桌子就要跳起来：“姐姐怎样？！”她正怀着我们的第四个孩子，府里的郎中都说，脉象沉着有力，是个男孩，然而敏敏今年年岁已不小了，要保住这个孩子或者她自己的命，殊为不易。我借着手上的力气把她按在椅子上：“若曦怎样？”少年愁眉不展，我心里明白过来，却是一片冰凉。那个在聪慧机敏的女子，真的就这么走了？我扭头看着敏敏，她是我的妻，我如愿娶她回来与她相守，何其幸运。我摆摆手示意少年退下，敏敏却扬声叫：“且慢！我问你，十三爷如何？”那少年的眉头皱得更紧，几乎挤作一团：“唉，万岁爷为了这档子事连日里只是发呆，缓过神来便要发火，我们爷日夜陪着，生怕有闪失… ”
　　敏敏跌坐在椅子上，挥手让他下去：“去吧，找管家领赏，今日住下，明日再回京。”那少年走后，敏敏终于把头靠在我的怀里：“我以为，姐姐跟了皇上，会做妃子，可是没有，我以为她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们可以结成儿女亲家，可是没有，我以为她会快乐会过上安稳的日子，可是也没有，我以为她能活下来，可是还是没有！佐鹰，为什么老天爷对姐姐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它把所有的苦都压在姐姐身上？！”我把手臂绕过她的身体，搭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因为若曦把所有的甜都给了别人，不是吗？你看，她在先皇身边那么多年，先皇每次都让她逗得开怀大笑，她陪伴皇上这么多年，皇上也对她念念不忘，就连十三王爷也…”我收住话音，把敏敏搂得更紧了一点，吻着她的头发：“要骑马吗？”敏敏用力点头。
　　我扶敏敏上马，她于是侧坐在我怀里，夕阳橘色的光打在我们身上，身下的马悠闲地迈着步子。我一手扶着敏敏，一手牵着缰绳。敏敏看那落日看得只是出神，良久才回过神，轻轻念叨：“当初我和姐姐，也在草原上一起看过黄昏落日，那时我还是个小姑娘，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姐姐她也……”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我一心讨她开心，只笑她：“都是四个孩子的额娘了，怎么还是跟个孩子一样，说哭就哭？”她把头靠在我的胸膛，问我：“佐鹰，你说，皇上爱过姐姐吗？”我把缰绳在手上又绕了一圈，沉重地点点头，敏敏竟大声地质问我：“那他为什么杀了姐姐的朋友，为什么迫害八爷，为什么逐姐姐出宫？！”她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我看着太阳落下去的地方，羊群都给染成了橘色。“因为爱得深，所以痛得真。”
　　我扳过敏敏的下巴，让她的眼睛看着我，这么多年了，她的目光还是清澈纯净，到底是草原的儿女，如果当初嫁给了十三王爷，不知道今日她会变成怎样的女子。“敏敏，你知道吗，越是爱着，就越容易吃痛。把你的心交到你爱的人手里，他的一句嘲讽都可能成为刺穿你的心的利刃，何况皇上和若曦之间夹杂着那么沉重的过往。”敏敏默然，少顷抬头看我，很仔细地看，看我肌肤的每一寸纹路。“你呢？你爱过我吗？”“爱，但是曾经不爱。曾经……在我的心里，你只是我夺取王位的工具，然而那一场歌舞之后，敏敏，你就全知道了。”是啊，我追着你回了草原，住在你家，缠着你让着你，也欺负你嘲讽你，别人看来也许都是耍手段，然而我却知道，再不会有哪个女子让我甘愿追随她的脚步，再不会有哪个女子让我的心悸动，再不会有那个女子让我焦躁…我把我最好和最坏的都拿出来交给了你。
　　我挥鞭指着远处，那最远的远处：“敏敏，那便是我们的将来，虽然难免远了些，我伊尔根觉罗佐鹰愿陪你同往，只求上天看在我爱你之心殷勤恳切的份上，恩赐我与你同行。”敏敏，我此生唯一一次起誓，不求同生死，但求长相守。